江懷允面上不顯,攏在袖中的手卻緩緩攥起。
就算謝楊手中留存的有又如何。他恨不得謝祁立刻消失於人世,又豈會施以援手?范陽在他治下,堅固得如鐵桶一般,想從中尋到甘松香的下落,難如登天。
周其對攝政王喜怒不形於色的性情知之甚深,壓根兒不在意他的面無表情。
他善解人意地收聲半晌,給足了江懷允思索的時間,才掛著不達眼底的淺笑,狀似不經意地提起幾個地名:「暖鍋店、太學、皇宮、攝政王府……這些地方,攝政王可還耳熟?」
江懷允望著周其的目光漸寒。
周其卻似無所覺,佯裝疑惑地輕聲開口:「端月以來,攝政王和恭順王往來密切,想來如今已經結下了不淺的交情。也不知,他日恭順王先一步撒手人寰,攝政王可會想念這位曾與您同入同出的故友。」
江懷允的眼神似蒙了層霜雪,直直落在禮部尚書身上,聲音沒有絲毫溫度:「你在威脅本王。」
「老臣不敢。」周其緩緩垂首,冠冕堂皇道,「攝政王不近人情的名聲廣為人知,老臣卻一直不敢苟同。如今所為,不過是想為攝政王正名,叫滿朝文武都瞻仰瞻仰攝政王重情重義的賢名。」
他重重念著「重情重義」四字。
江懷允冷冷睨著周其。
和謝祁往來,他自問俯仰無愧,從不曾藏頭露尾、遮遮掩掩過。沒料想,當時的坦蕩,竟成了周其如今的保命符。
牢房中安靜得落針可聞。天牢中的鬼哭狼嚎聲細細碎碎地傳來,顯得有幾分詭異。
良久,江懷允默不作聲地轉身走出天牢。
「恭送攝政王。」禮部尚書維持著叩拜的姿勢,良久,才力竭一般撞上牆壁,輕吁口氣,露出死裡逃生的僥倖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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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尚書不知天牢內的詳情。見江懷允一言不發,目光沉沉,便也識趣地不再多言。
他陪侍著江懷允出了天牢,才小心翼翼地問:「敢問王爺,可還要繼續審問周大人?」
江懷允牽過韁繩,垂著眼,細細梳理鬃毛。半晌,淡聲道:「暫且扣著。」
這便是暫停審訊的意思。
刑部尚書微愕,不待他問,江懷允已經翻身上馬,揚鞭跑遠了。
此時太陽西垂,晚霞鋪了半邊天。偶爾被慢移的行雲遮擋,也掙扎不休地從雲縫中散出暖光。
盛京的熱鬧有漸收的跡象,江懷允途徑長街,拉緊韁繩,不假思索地轉向恭順王府的方向。
謝祁不在京的這一個月,康安甚是體會了把遊手好閒的無趣。為了維持王爺重病臥床的表象,他結結實實地在府憋悶了一個月,著實要悶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