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應聲而入,輕輕放下托盤,執壺倒了杯溫茶。
餘光里闖入一截做工精緻的寬袖,不是攝政王府小廝的府制。
江懷允下意識抬頭,正對上謝祁笑意盈盈的目光,他瞥了眼江懷允手中的奏摺,將杯盞遞過來,溫和道:「喝杯茶歇一歇吧。」
江懷允依言「嗯」了聲,接過杯盞的同時,也不忘合好摺子,若無其事地推到一旁。
他不願讓謝祁看見奏摺里的內容,可這舉動反而有種欲蓋彌彰的意味。
看著他慢慢飲下一杯茶,謝祁才出聲問:「阿允是在看周其的案子?」
江懷允捏著杯盞的力道一緊,心知瞞不過他,索性也就不再遮掩,垂著眼應:「是。」
明明已經知道了他的態度,卻還是在如何處置禮部尚書這樁事上猶豫不決,無非是擔心他身上的頑毒。
「阿允……」謝祁心下溫軟不已,「我昨日和周其說的話,並非是玩笑。」
他自然知道謝祁素來一言九鼎,但知道他的態度是一碼事,能夠狠下心來不顧他的性命又是一碼事。
江懷允沉默片刻,不偏不倚地道:「周其行事畢竟有太上皇首肯,細算下來也稱不上結黨營私,並不是非死不可。」
「他若要求生路,並非只有靠威脅你這一個辦法。」
周其為謝楊效命多年,卻能在朝上博一個中庸的美名,無非是他所涉實事不多。但凡周其如大理寺卿一般經手之事良多,他們不可能毫無察覺。
那本薄冊中雖記載了這些年冤死的人命,但罪魁禍首還是梓州刺史,禮部尚書至多只能被定一個知情不報的罪,並沒有直接的證據指向是他授意。
連他和江懷允都知道這其中關節,禮部尚書為官多年,焉能不知朝廷律令?
周其此舉,無非是害怕吐露實情會招致謝楊報復,這才借著他身上的頑毒大做文章。
謝祁的言外之意,江懷允自然心知肚明,但是:「周其不會輕易鬆口。」
謝祁眼中染上笑意,輕聲問:「阿允,你敢和我一起賭一把嗎?」
江懷允莫名其妙:「賭什麼?」
謝祁迎著他的視線,溫聲道:「就賭,我的生路,並非只握在他手上。」
這賭注太大,大到江懷允不敢承受。
生命到底只有一次,不是人人都有他這樣的好機緣,可以僥倖重活一世。
江懷允慢慢地抿著茶水,半晌,淡聲道:「我不和你賭。」頓了頓,又道,「我問過劉太醫,你身上的毒藏了多年,甘松香是唯一的線索。」
但凡還能有別的機會,他也不會這般遲疑不定。
謝祁無奈笑道:「阿允,劉太醫也說過,我這條命再多活一二十年不成問題。你看,我身上縱然仍存頑毒,也能生龍活虎,可見這毒於身體損傷不大。說不定一二十年過去,這毒反而迎刃而解了。」
「若有萬一呢?」江懷允不為所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