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末。
江懷允察覺到他的話中深意,抬眼問:「你要出門?」
他素來敏銳,謝祁也不意外,點頭道:「是,十月里要去皇陵。」
打從他毒祛之後,一直都有些反常。江懷允起初以為他所謂的離開不過是想躲著自己的託辭,在聽到「皇陵」二字後瞬間明白過來。
先皇駕崩於十月,往年這個時候,他都是要去皇陵祭拜。
年初是先皇后,年末是先皇。
是每年都逃不掉的奔波,更是每年都躲不掉的傷懷。
江懷允原是想要借著今天的空閒,敞開心扉地同他聊一聊。可一不留神觸及他的傷口,難免心愧,不好再提起。
謝祁倒是談笑自若,既然開了口,索性不再遮掩,和盤托出道:「到年底許多事都要清查了結,這回去皇陵恐怕要到快年關才能回來。」
江懷允瞭然。他此行去皇陵,雖是祭拜,可恐怕大多數的時間都要用在面見下屬上。畢竟當初太上皇高踞廟堂,他們沒有與之正面相對的能力,只能避其鋒芒,謹慎為上。
如今縱然太上皇已經避世范陽,可是留在盛京的暗樁仍然不可輕視,他便也不好明目張胆地運作。總之要去皇陵,索性就繼續沿襲舊法。
江懷允「嗯」了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反應可以說是十足的平淡。
謝祁分明知道,他不多追問蓋因心中有數,可到底沒克制住心底的幾分不舍,掰著指頭算了算,煞有介事地嘆息道:「按往年的習慣算,此去皇陵,最快也要兩個月才能回來……阿允,你難道就不覺得時間有些長嗎?」
江懷允認真想了下,不咸不淡地道:「還好。」
謝祁:「……」
謝祁噎了下,平復心緒,鍥而不捨地強調:「兩個月……我和阿允相識以來,還從未分開過這麼長時間。」
最長的一回是去梓州,可即便一南一北相去甚遠,他也只離開了月余。
興許是這話已稱不上是「暗示」,江懷允聞言抬眼望過來。他的目光清清淡淡,落在謝祁身上,仿佛將他所有的心思都看得一清二楚。
謝祁下意識呼吸一緊。
江懷允卻似乎一無所覺,只不以為意地「嗯」了聲,問:「你想說什麼?」
他當然是想問阿允究竟會不會想念他。
可在迎上對方平靜清澈的目光時,他頓時生出一種錯覺,仿佛自己說的任何狎昵之言都顯得輕浮冒犯。
興許是這丁點兒的無地自容之感作祟,亦或是旁的什麼,總之話到嘴邊,他也沒說出口,只是道:「有些拿不準能不能趕回來同阿允一道過年。」
江懷允定睛看了他片刻,隨即移開視線,聲線如舊:「現在想這些還為時過早,你先把身子養好,旁的不急。」
「嗯。」謝祁從善如流地笑笑,「阿允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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