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語調平靜,聲音清淡,落在王聖手耳中,無端讓他聽出些許冷寒。
王聖手下意識顫了下。
江懷允仿佛未覺,只平靜地望著他。
王聖手忙避開他的視線,理好心緒,垂首道:「王爺身子康健,並無大礙。」
「既是如此,明日便不勞聖手奔波。」江懷允神情淡淡。
王聖手頓時為難道:「這……」
他倒是想不來,可小陛下每日都虎視眈眈地盯著,他怎麼敢躲懶?
停頓片刻,王聖手冠冕堂皇道:「陛下掛心攝政王的身子,老臣深蒙聖恩,自然要為陛下分憂。」
換言之,不是他想來,而是他不得不來。
江懷允聽出他的言外之意,並未再多言。
王聖手如蒙大赦,匆忙整理好藥箱,起身就要告辭。
江懷允這時又道:「聖手既深蒙聖恩,如何敢做下此等欺上瞞下之事?」
他的視線半垂著,明明是質問之語,語調卻平淡得仿佛信口道來,以至於王聖手沒有察覺到分毫威懾,甚至還不解地覷了江懷允一眼。
「老臣就職於太醫院,請脈用藥素來不敢懈怠,委實不知『欺上瞞下』一句語從何來?」
「聖手當真不知?」
「伏請攝政王解惑。」
興許是當真一無所知,王聖手滿目疑惑,顯得格外有恃無恐。
江懷允復又問:「本王的脈象,聖手當真覺得無礙?」
王聖手斬釘截鐵:「確然無礙。」
「可卻有名醫言,本王的脈象,與當年江楚疫事中不幸染疫之人的脈象一般無二。」江懷允終於抬眼,古井無波的目光緩緩移到王聖手身上。
方才還信誓旦旦的王聖手,在聽到「江楚」二字時,忽然僵在原地。肩上的布帶一滑,藥箱騰地一聲砸落在地。
江懷允置若罔聞,居高臨下地望著跪伏在地的王聖手,冷聲道:「王聖手因在江楚治疫有功,才獲此殊榮。可當年平疫的聖手,卻認不出江楚疫事中的脈象,難道算不得欺上瞞下?」
尾音落下,滿身的威懾似重石一般砸下,壓得人喘不過氣。
清冷的大殿裡,王聖手忽然間就冒出一身的冷汗。他想出言辯駁,可對上江懷允的目光,霎時間腦海中就變得一片空白,只顫著聲無意識地喚:「攝政王,老臣……」
他死灰般的面容上流露出哀求。
江懷允視而不見,只漠然地盯著他。
半晌,王聖手喃喃道:「可老臣只是聽命行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