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當將近一月的時間過去,這樁事仍沒有下文時,百姓漸漸覺出不對之處了。
十五年的時間說短不短,可說長亦算不得長。當年親身經歷過這樁「禪位」之事的百姓大多都健在,稍一回憶,再三三兩兩的閒談一二,便能將許多往事拼湊得七七八八。
太上皇年輕時,素來有逍遙恬淡的美名。可就是這樣一個遍游四境、行蹤不定的人,卻能在先皇驟然去世時,分毫不差地出現在盛京為其料理後事,又十分巧合地碰上本該登基的先皇太子染病主動遜位,再順理成章地成為新皇,怎麼看,都幸運得有些過頭。
若單只有一樁尚且可以用「巧合」二字解釋,可當「巧合」多了,難免就引人懷疑。
有人猜測,太上皇當年所謂歸還皇位的承諾,只是信口胡謅,壓根兒沒準備兌現;也有人猜測,太上皇遠沒有表面上那般淡泊名利、不慕權勢;更有甚者,懷疑起當年的種種巧合都是太上皇故意而為……
一時之間,關於此事的討論甚囂塵上,屢禁不止。
甚至於,預測太上皇打算何時兌現承諾反而成了盛京民間的一股風潮,引得百姓翹首張望,齊齊等著下文。
這股浪潮從盛京湧向四面八方,不僅沒有止息,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架勢。
就連駱修文這般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人,也略有耳聞。
起初他以為是謝王爺為了向太上皇施壓,刻意造勢,是以並未放在心上。
可當馬車行在長街上,又有相關的言論傳進耳中時,駱修文覷了眼倚著車廂壁閒適翻書的人,終於沒忍住出聲感慨,嘆王爺此計果然妙極。
畢竟如今民心所向,縱然太上皇有心置之不理,在民聲鼎沸的形勢下,也不得不回應。
除非他再也不想要任何的好聲名。
謝祁慢條斯理地翻了頁書,輕描淡寫地道:「這樁事本王並未干涉。」
駱修文愣了下。
一旁的康安笑著解釋:「駱公子誤會了。市井間熱火朝天的議論皆是百姓自發傳揚,王爺並未命人在暗中推波助瀾。」
駱修文聞言微訝:「單只是百姓口口相傳,居然能有如此聲浪?」
「人嘛,誰還不愛湊個熱鬧。」康安露出一個輕快的笑,半掩著嘴,神秘兮兮地道,「況且,王爺打小名聲就好,病了多年,百姓都憐著他呢。」
經他一提點,駱修文便瞬間瞭然。
人的性情複雜難解,偏偏「憐弱」是其中最不容忽視的一面。
謝王爺少孤失怙恃,又染病多年,幾次從鬼門關前走過,百姓本就對其頗為愛憐。再加上他仰承先皇仁政的餘蔭在先,又有遜位大義在後,多年來潔身自好,從未有過行差踏錯之舉,百姓怎會不下意識偏向於他?
而太上皇堂而皇之的毀諾之舉,更是讓百姓對謝王爺的憐惜增至巔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