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康熙便帶著李德全出了帷帳。
康熙出帳之後,屋內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平日裡能言善道的胤禟似乎也感應到了死神來臨前的壓抑凝滯,絞盡腦汁也找不出一句適合眼下這個場合該說的話。
「九嫂。」還是小小的胤祄出言打破了沉默,乾瘦蠟黃的小手冰涼,似乎用盡了力氣才蜷曲撓了撓芸熙的手心道,「九嫂別難過,書上說過,人固有一死。」
本就心緒不寧難以自控的芸熙在聽到胤祄的話後,瞬間淚如雨下,哽咽不成句:「傻孩子,瞎說什麼?」
「病了這麼久...都不記得營帳外面是什麼樣的了。」胤祄伏在芸熙懷中,輕的幾乎沒有份量,「九嫂帶我去外面看看好嗎。」
胤祄的話,讓芸熙進退兩難。
她知道胤祄已經是無力回天,說不出違心的那句等你好了再帶你去的話。可面對他那雙期盼懇切的眼睛,芸熙也說不出殘忍拒絕他的話。
胤禟自然明白芸熙的心思,轉身出了帳。
只一陣風的功夫,胤禟便回來了。進帳時胤禟臉上的喜色隨掀簾而進的風一同而入,拿起床頭的大氅將胤祄包的嚴實然後抱了起來:「九哥帶你去看星星。」
出了行宮,便是廣袤的草原。夜晚草原微涼的風徐徐吹來,縮在胤禟懷中的胤祄似是感受到了生機一般精神了起來,伸出手臂看著星空說道:「在宮中時,晚上常常會趁嬤嬤睡著了爬上房頂看星星。可是,這裡的星星似乎和京城的不太相似……」
其實星星哪裡有什麼不一樣,不過是心境不同,看到的景物自然有所不同罷了。
「九哥。」胤祄將手臂放了下來,忽然轉換了聲調說道,「我知道我的病,不是因為著了風寒。」
這聲調中再沒有半分稚童的天真無邪,低沉篤定的宛若耄耋老人,引的胤禟和芸熙不約而同一陣膽戰心驚。
只聽胤祄繼續說道:「自跟隨皇阿瑪出京,我便一直沒有任何不適之處。直到,我喝下了婢女送來的馬奶。」
聽著胤祄的話,芸熙的心跳如擂鼓,轟隆隆的震的她幾乎眼冒金星。
「本來我是沒想到的。」胤祄的身子動了動,又指了指芸熙將自己的身子靠了過去,「可後來,偏偏讓我聽到了營帳外的談話。」
「什麼談話?」
「似乎是個什麼大臣和蒙古王之間的對話。」胤祄烏溜溜的眼睛定定的看著芸熙的身後,聲音中不帶絲毫情感波瀾,「好像在說立儲。他們說皇阿瑪極疼愛我,有意……」
胤祄的話,猶如七月晴朗草原上的驚雷,胤禟幾乎是下意識的伸手要捂住胤祄的嘴:「小十八,皇阿瑪春秋鼎盛,這樣的話可不敢亂說!」
「我沒有亂說。」胤祄的眼皮似乎越來越沉,可嘴角的笑容卻越來越大,小手抱緊了芸熙,「九嫂,十八給你抓了一隻兔子… 不能親手給你送回京城了。」
芸熙緊緊的抱著胤祄,啜泣著不能自已:「九嫂不要什么小兔子,你既知道有人害你,你又為何不告訴你皇阿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