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聿想过。
他知道父母是很难接受他和一个男生在一起的,这是一场长久又疼痛的拉锯战,但他仍旧想要争取。
他在计划着,用几年的时间,让黎柯更多地融入他的家庭,和父母在日积月累中培养出感情,同时他自己拼命工作,奠定经济基础,好让他们未来的日子过得坚实。等到时机成熟,再慢慢让父母相信,他们的感情是真的,是值得被祝福的。
他想好了的。
可这一切精心的、长远的打算,都在今天这猝不及防的暴露下,轰然倒塌。
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直接跳到了最激烈、最难以收拾的正面冲突。
当钟雅丹崩溃地冲进厨房拎着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嘴里哭骂着说老公出轨儿子成了变态自己不如死了算了时。
顾之聿浑身发麻,他惊觉自己好像想得是远,但并不现实。
太理想化、太美好化。
第25章
菜刀在脖颈间划出血痕,顾健柏紧张地举着手轻劝,可钟雅丹已然崩溃,她泪流满面,浑身颤抖。
“我活着有什么意思?我这么苦啊!我痛了一天一夜把你生下来,胎盘娩不出来,医生伸手进去活掏……我痛得生不如死!”
回忆起往事,那些艰苦似乎还历历在目,钟雅丹眉头拧在一起,“可是看着你嗷嗷待哺的小脸,我又觉得有了你什么都值得!你打小听话懂事,我以为是上天可怜我,却没想到你长大了却惹上这种病!”
早知道顾之聿会变成这样,她宁愿顾之聿从小就是个调皮捣蛋的坏孩子,至少是个正常人!
钟雅丹越想,越悲从中来。
“妈……”顾之聿叫了一声,眼睛也红了。
钟雅丹是个极其要强的女性,很少有如此崩溃的时刻。
“雅丹……”顾健柏叹了口气,握住钟雅丹冰凉的手,“把刀放下,冷静点。”
就在这时,顾之聿“咚”地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坚硬的地砖上。
“对不起……妈。”他声音沙哑,高大的身躯蜷伏下来,像回到了需要母亲俯身庇护的年纪时那般高。
这个动作像按下了某个开关,钟雅丹绷紧的肩背松了一些,顾健柏趁机小心翼翼地拿走了她手里的刀。
“表哥你也是的,这么大了还整这糊涂事。”陈兴盛瞅准这个时机,谄媚地拿来两张椅子给钟雅丹和顾健柏坐下,顺便煽风点火,“两个男人乱搞在一起,丢不丢人啊!”
“兴盛啊。”顾健柏拍拍陈兴盛的肩膀,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本来你妈让你过来是想让你和表哥商量着,让他带你去大城市找个工作的,但今天你也知道,事情复杂,你就先回去吧,这事儿过后再说,啊。”
陈兴盛本来还想留下来看戏,没想到顾健柏觉得家丑不可外扬要赶他走,走就走吧,反正目的达到了。
“哼。”出了门,陈兴盛摸出手机,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拨通了电话:“妈,你知道吗?我那个‘优秀’得好上天的表哥,出大事了……对,就是那种见不得人的丑事!这回我看谁还拿他跟我比!”
屋内。
钟雅丹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止不住地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个她含辛茹苦养大、寄予厚望的儿子,此刻只觉得心如刀绞。
“爸,妈,对不起。”顾之聿依旧跪着,头垂得很低,脊背却挺直着。
“改不了吗?”顾健柏声音沉重,带着最后一丝希冀,“你们还年轻,就是一时好奇,走岔了路。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顾之聿摇摇头,他任打任骂,却依旧坚定,“我们是真的喜欢彼此,分不开,请你们二老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证明给你们看,即使两个男生在一起也会过得很好……”
“胡闹!”顾健柏怒吼道。
“好!好!你非要跟那个小祸害在一起是吧?”钟雅丹伸出手,直指着大门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家和他你只能要一个,你要选他,从今往后,我只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我丢不起这个人!”
太阳终于彻底沉入山后,白天的闷热被一股凉意取代。
黎柯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背紧紧抵着床尾。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哭肿的眼睛又干又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