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柯没有再提,也没敢再去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他每天窝在家里,昏天暗地地睡觉。
以前顾之聿中午还会回来做饭给他吃,现在不怎么回来了,甚至有时候晚饭都说有事回不来。
他依旧会给黎柯订好餐,黎柯吃几口就都丢了。嘟嘟又来缠着他,黎柯抱着它躺在沙发上,手一下一下撸着嘟嘟的背,嘴里感慨:“你怎么这么黏人呢?不分场合不分时间,也不管我在干嘛……”
说着说着,黎柯停住了。
是啊,嘟嘟黏人得紧,因为在它眼里,主人就是它的全世界了,它的生命里每天都围着主人转圈,要是没了主人,小狗又怎么办呢?
就像他,他只有顾之聿,所以只能围绕着顾之聿转,做下许多错事,可没有任何一件的出发点是真的想害顾之聿,也没有任何一件的本意是想伤害他们的感情。
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只是,只是没办法,不安分作两头,有一头黎柯碰也不敢碰,看也不敢看,一直装作蒙在鼓中。他只敢捡着另外一头作、闹,看见顾之聿为他费神,他就病态地觉得自己还是被深深地在乎着的。
手指又开始发痒了,黎柯好难受,这次用针戳指尖也没用了,他的心脏被蛆虫爬满,需要更痛才能解脱。
于是,黎柯跌跌撞撞地走到厨房,拿起了水果刀。
动手之前,他给顾之聿发信息,说想他了。
顾之聿回复得很快,说晚上会回来陪他吃晚饭,黎柯捧着手机看了许久,轻轻地放下了水果刀,他不能在自己身上弄出伤疤,顾之聿会很心疼的。
晚上吃点什么好呢?黎柯打开冰箱看了看,决定出门逛逛,买点蔬菜和小甜品,还要去买点顾之聿喜欢吃的梨。
常去的那家甜品店开在市中心商场里,黎柯提着纸袋走出来时,忽然想起顾之聿的生日就快到了,于是又决定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礼物。
他这么想着,抬起头,整个人忽地顿在原地。
隔着商场中庭透明的玻璃围栏,斜下方的一家家居服专卖店清晰可见,玻璃门内,一男一女正挨在一起,就面前的睡衣闲聊着。
男人眉眼温和,女人笑脸盈盈,般配极了。
黎柯的呼吸被掐断了,只死死地盯着男人身上的那件黑色外套,因为和女人靠得近,两人的衣服几乎擦在一起,如果其中一人喷了香水,另一个势必也会被染上味道。
今早,是黎柯亲自给顾之聿披上的这件衣服。
他看见导购热情地为两人讲解,看见女人笑起来时顾之聿唇角也跟着很淡地扬了一下,看见他们之间的气氛自然而融洽。
完全不一样。
不是金豪那种让黎柯尖叫愤怒的单方面“勾引”,是另一种东西,更平常,也因此更致命。
黎柯动不了了,双脚像被钉在原地,血液冲上耳膜,嗡嗡作响。
甜品袋的提绳深深勒进掌心,黎柯就这么死死地看着,看着顾之聿和那个女人结账,看着他们一起走出来。
这一次,不知该说幸还是不幸,顾之聿抬头了。
应该只是偶然,因为他的目光在触及黎柯的一瞬间也蓦地愣住。
黎柯猛地后退一步,转身就跑。
脚下发软,奔跑中黎柯踉跄了一下,撞到路过的人,对方嘟囔了一句,黎柯没听清,他只是低着头,快步跑向扶梯。
他的体力一直算不得多好,但今天是他有史以来跑得最快的一回。
黎柯是空手回到的家,菜没买到,甜品也被他遗忘在出租车后座。嘟嘟听见他回来,又围着他开始哼唧转圈,可黎柯没心思看它一眼,他心里好乱。
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
密码锁的声音忽地响起,黎柯的身体一瞬间绷紧。
顾之聿推门进来,呼吸不匀,显然也是赶回来的。
他往里走,看见黎柯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小柯。”顾之聿叫他。
眼底映着电视屏幕明明灭灭的光,黎柯“嗯”了一声,回过头来冲顾之聿咧开一个笑容,“你回来啦!”
狼狈的眼睛,通红的眼皮,僵硬的笑容,黎柯装作若无其事。
顾之聿以为打开门迎接他的会是飞过来的锅碗瓢盆,会是黎柯歇斯底里的怒吼斥骂,会是一场惊天动地的争吵。
可什么都没有。
黎柯只是笑着,笑得比哭还难看,然后转回头继续盯着闪烁的屏幕。
寂静在屋内蔓延,只有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男嘉宾笑声突兀地响着。
顾之聿看着黎柯单薄的背影,那截露出的后颈绷得笔直,像一根拉到极限即将断裂的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