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柯的时间开始出现大段大段的空白,课程减少,实习未定,曾经被顾之聿填满的世界,逐渐变得荒芜。
他心里有些毛躁,着急地跟着骆裕一起进了一家公司实习,结果被上司骚扰,气得他当天就撂担子不干了。
顾之聿心疼得不行,说不用着急,慢慢来,也不是非要工作,他养得起黎柯。
有了这样的退路,一想到去工作有时候还得加班,跟顾之聿在一起的时间就更加少了,黎柯彻底打了退堂鼓。
但是待在家里,普通的时间就会莫名其妙变得漫长,日升日落,餐桌上热了又冷的饭菜,客厅里独自亮到深夜的灯,主卧另一边越来越凉的被褥,都让黎柯的心情越发沉重。
顾之聿也不是不关心,他依旧记得时刻跟黎柯报备当下,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立马抱住黎柯,不住地亲吻他。
黎柯便安静地任他抱着,心里那点隐约的空洞,会被此刻的体温短暂熨平。
但随着顾之聿升职后,这样的时刻越来越少,平时难得有空待在家里,顾之聿很多时候也是在敲代码做兼职。
他们之间涌入了太多东西,不再只有彼此,工作、朋友、新目标……顾之聿的目光自然不似曾经一样百分百落在黎柯身上。
都说7年之痒,他和顾之聿已经认识13年了。
骆裕总跟他说,恋爱谈久了尤其要小心,男人很容易喜新厌旧,在外头遇见的形形色色的人太多了,难免一时不慎走了歪路。
更何况是两个男人呢?
黎柯逐渐变得敏感。
顾之聿来不及回家陪他吃饭,叫他先吃别等,他觉得是敷衍。顾之聿推掉一次计划好的短途旅行,他幻想是不是厌倦,甚至顾之聿偶尔深夜回家,眼底那来不及藏好的疲惫,都会被他解读为“负担”。
争吵开始出现。
起初是小事,为一句顾之聿曾经说过的很平常的,但后来却被忘记了的话,为顾之聿因为接电话而忘记买某样他想吃的菜,黎柯的声音会不自觉地拔高,带着连自己都厌恶的尖锐和控诉。
那些偶尔的无心的小错误,总被黎柯无限放大,上升高度。
黎柯第一次提分手,就是在这个时期,有次顾之聿出差,他在家里睡不着,就给顾之聿打电话,一连打了19个电话都无人接听,气得黎柯呼吸不畅。
他先是砸了一个花瓶,然后又气汹汹地将两人的情侣水杯砸了个稀巴烂,等顾之聿凌晨回电话解释说刚才是在应酬没听见时,黎柯控制不住地吼出“分手”两个字。
那一次,顾之聿丢下团队连夜赶回了家,抱着已经躺在床上的黎柯连连道歉。
黎柯看着他通红的双眼,明明心里也不好受,却又再次故意提了那两个字。
顾之聿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吻了他很久。最后,他把脸埋在黎柯颈窝,声音哑得厉害;
“小柯,别提分手。如果你放弃了,那我们走到现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顾之聿的紧张、伤心、害怕,那样深刻而真实,黎柯心底竟诡异地漫起一丝沾沾自喜。
看,顾之聿不能没有他。
顾之聿怎么可以没有他。
此后,黎柯像是无意间抓住了顾之聿最脆弱的软肋,又像是找到了一件趁手却危险的武器,他开始频繁地使用这件“法宝”。
正常客户、普通朋友、甚至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只要黎柯感觉对方看顾之聿的眼神有几分不妙,或是顾之聿给了对方多余的一丁点眼神,黎柯就会立刻发作,不分场合,不管别人脸色,也不给顾之聿面子。
如果顾之聿和他持不同看法,试图解释,试图化解,黎柯就作就闹,就作出一副又要将分手两字端上来的样子,逼得顾之聿次次落败,每次都只能想方设法地安抚黎柯,等人冷静一些再想办法解决。
顾之聿鼓励黎柯重新找工作,商量过带他去看医生……顾之聿做过多次努力,但每一次黎柯的反应都特别大,看起来特别痛楚可怜,顾之聿就不忍心了。
在小金出现之前,黎柯已经和顾之聿闹过无数次矛盾,期间他提过三次分手,次次闹得顾之聿流眼泪。
看见顾之聿难过,让黎柯在揪心的快意之后总会泛起一丝酸涩的疼,可这疼,比起验证顾之聿依然完全属于他,依然深爱着他在乎着他的安心感,变得微不足道。
回忆起这些的时候,黎柯都能记清每一次闹分手时顾之聿脸上着急痛苦的表情。
是的,自己真的不是一个好的爱人,黎柯突然想。
不然,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呢?顾之聿对他不再像曾经,他们之间也隔了好远的距离,似乎只有一根如同蛛丝一般的细线还连在一起,但也随时可能断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