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顾之聿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喉咙像是咳了水泥块,剧痛难忍,“在干什么?”
骆裕抓了抓头发,懊恼地找来衣服穿上,他快速下床,来到顾之聿身旁,压低声音,像是怕吵醒黎柯:“顾哥,你……你别误会,我们昨晚就是喝多了……小柯他心情不好,我就陪他喝点,后来……后来都喝断片了,也不知道怎么就……唉!”
他叹了口气,目光躲闪,“这事怪我,是我没把持住……小柯他,他可能也是太难过了,就……”
这番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的说辞,倒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顾之聿最脆弱的地方。
就在这时,床上的黎柯似乎被说话声吵到,难受地蹙了蹙眉,哼唧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宿醉带来的头痛欲裂让黎柯眼前发花,脑子像一团被搅拌过的浆糊,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花了点时间才聚焦看清天花板。
随后像是有什么感应,黎柯侧过头,先看见骆裕衣衫不整的后背。
最后,他的视线越过骆裕,对上了站在门口的那道身影。
顾之聿。
黎柯混沌的大脑瞬间宕机。
顾之聿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兴丰镇吗?还有骆裕,他们怎么都在这个房间?自己……
黎柯下意识地想坐起来,一动,却感觉脖颈和胸口有些异样的微痛和不适,他低头一扫,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住。
那些密密麻麻、颜色鲜艳的痕迹……是什么?
他猛地抬头,看向骆裕,眼神里充满惊恐和不敢置信,而骆裕则是低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黎柯又倏地看向顾之聿。
顾之聿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只是他看着黎柯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像是一种黎柯从未见过的、近乎死寂的失望,那失望太深,太沉,又似乎很轻,轻得飘起来抓不住。
都不用风吹,就散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二
第38章
“不、不是的!”黎柯急忙张嘴,声音嘶哑破碎,他慌乱地摇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根本就无从说起,“顾之聿,我、我不知道……我没有……”
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身体的感觉,除了宿醉的头重和那些痕迹带来的轻微刺痛,并没有其他更深入的、实质性的不适感。
可满脖子的证据和骆裕暧昧的态度,自己断片的记忆,还有顾之聿现在的表情……这一切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他牢牢困住。
“我真的,”黎柯徒劳地喊道,声音染上了哭腔,“我真的不知道!我喝醉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顾之聿终于有了动作。
他极缓慢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那不是一个接受解释的动作,此刻他浑身透着一种彻底的心灰意冷,一种对于黎柯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而无可奈何的冷。
这副神情彻底击溃了黎柯。
恐慌委屈还有对未知情况的恐惧,以及内心深处对自己可能真的“不干净”了的隐约怀疑……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猛地冲垮了他本就脆弱的理智。
“这他妈都什么破事!”黎柯一把攥住自己头发,用力得关节泛白,“什么破事!!”
眼下的情形太过于刺眼,顾之聿身体晃了晃,想离开这令人窒息的空间。
眼瞧着顾之聿有了动作,黎柯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他奔下床追了两步,心头一窒,口不择言地嘶喊出了那个他曾经屡试不爽、如今却最不该说的词;
“站住,顾之聿!你要敢走我们就分手!”
黎柯赤红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着,声音颤抖,愚蠢地甩出自以为最有用的武器:“你走,顾之聿!我们分手,反正你也不信我了!反正你也觉得我脏了!你走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顾之聿的背影僵住,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黎柯,站在那里,肩膀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很久之后,顾之聿的身体像是忽然垮了下来。
他垂下眼,声音很低地应了;
“好。”
这个字很轻,落在空气里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黎柯的耳膜上,他猛地抬起头,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紧接着,顾之聿迈开步伐,走出了黎柯的视线。
“砰——”
大门被失控的力道带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黎柯瞬间瘫坐在地,巨大的茫然和灭顶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将他吞噬。
他和顾之聿认识至今已有十五年之久,恋爱也已整整六年,他总共提过五次分手,每一次,无论起因多么荒唐,无论他闹得多么不堪,顾之聿再生气、再疲惫、再无奈,也从未真的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