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柯嘴上不说,可是他的内心总是阴暗地感到松了一口气,只要顾家依旧拒绝顾之聿,那顾之聿就还是只有他黎柯一个人,他们就是彼此的唯一。
可是如今,钟雅丹突然找了过来,凿碎了黎柯那点自欺欺人的安稳。
如果不再拒绝了呢?如果那头的态度软下来,用时间,用亲情一点点把顾之聿拉回去呢?
天平一旦开始倾斜,他这边还有什么重量?
他想起之前有一次,顾之聿应酬喝醉了回家,半夜似乎是做了什么梦,嘴里喊了两声妈妈,当时黎柯吓得整夜都没合眼,生怕顾之聿这场酒醒了之后,就大彻大悟,不要他了。
那种恐惧,他用了好长时间才慢慢消化,可是如今,好像又再次黏腻地爬上了他的后背。
黎柯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刚好顾之聿也出差回来,给他带了一串特别漂亮的珍珠手链。
“怎么不开心,不喜欢?”顾之聿捧着黎柯的小脸,轻轻揉了揉。
“喜欢,喜欢的。”黎柯连忙扑进顾之聿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耳朵贴在他的胸膛,聆听那一下一下的撞击。
他没有选择把钟雅丹来找他的事情告知给顾之聿。
他不想说,如果说了,顾之聿会是一个怎么样的反应呢?或许会承诺不会离开他,但一定会因为母亲的到来而感到欣喜。
好像如果告诉了顾之聿,就像是把顾之聿往他们那个方向更推进了一步。
黎柯自我催眠地保持沉默。
可是,自那以后,他好像就陷入了某种魔咒之中。
每一次顾之聿当着他的面给家里打去电话,他就揪着一颗心,惴惴不安,呼吸都不敢用力,好怕被接通。
无数个深夜,他都梦见顾之聿回到了父母身边,跟他说对不起,还是父母更为重要。
梦里钟雅丹穿着那件紫色的羽绒服,笑靥如花地说:“你看啊,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可是他的妈妈,还不到两年呢,我儿子回来了!”
梦醒,眼泪打湿了枕头。
黎柯好怕啊,好怕啊。
他变得草木皆兵,更加加倍地黏着顾之聿,他总想填满顾之聿所有空闲的时间,好让自己的存在变得更重要一些,再重要一些。
但这一切都没有用,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有一天,他在顾之聿手机上发现了他跟钟雅丹通电话的记录。
这么些年,难以打通的号码,终于是打通了。
13分45秒。
黎柯无从得知,这十几分钟之内,他们母子二人都聊了些什么。
而顾之聿也没有主动提起。
不止没有主动提起,甚至,顾之聿再也不当着他的面给家里打去电话了。
黎柯一点都不敢问。
他缩进自己的壳里,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
两年的诅咒像是有毒的藤蔓,将黎柯缠绕,勒紧。
他什么都不敢说,不敢问,却又做不到在平常的生活中若无其事,他变得异常敏感,生怕下一秒就要发生什么让他崩溃的事。
黎柯想捂住耳朵、按住眼睛,抱着顾之聿生活,顾之聿总是会对他怜悯几分的吧,但他还是搞砸了,他那些不好的情绪,通通反噬到了顾之聿身上。
有一天,他在外面撞见了顾之聿跟钟雅丹和顾健柏一起吃饭。
而顾之聿给他的说辞本来是出差。
黎柯落荒而逃。
再后来不久,黎柯又碰见过一次,那一次,不止顾家人,还多了一个陌生的女孩。
那时候黎柯还不知道徐双的名字。
他猜想,是钟雅丹想方设法地找来一个女孩,打算让顾之聿回归“正轨”。
而这一切,顾之聿都在隐瞒着他。
所以,当顾之聿想让他出去工作,想让他独立起来的时候,黎柯是那样的抗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