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黎柯迟疑地点头,“你学着看吧,要是没什么天赋,还是找人帮你画吧。”
“当然。”金豪欣然点头。
开玩笑,他对于画画,也是学过一点的。
金豪所说的市场价,原来是市场最高价,按天结算。
钱给得很多,但黎柯没有觉得受之有愧,因为金豪真是一点天赋都没有,简单的线条都画不直,为此黎柯没少劝他放弃,可金豪脸色瞬间就失落起来,说妈妈身体不好,以后想和妈妈住在一个自己设计的、喜欢的家里。
金豪时好时坏,黎柯觉得他好和坏都不彻底,话也是不知哪句保真。不过到底给钱慷慨,黎柯也就不计较了,累点就累点吧。
有了金豪的“学费”,黎柯就轻松许多,没再接遛狗的活,休息时间就画平台上接的小单子,他一周会去看顾之聿两次,基本上都是在顾之聿睡着之后。
因为操劳,他知道自己的脸色算不得很好,怕顾之聿见了担心。
周六早上,黎柯拎着新买的新鲜水果,来到顾之聿病房。
钟雅丹本来守在一边,见他来了,就收拾几件衣服,说出去洗洗。
黎柯在病床边坐下,刚准备削个苹果,就发现顾之聿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黎柯立马紧张起来。
顾之聿虚弱地摇了摇头,最近又换了化疗方案,已经有了明显的效果,但副作用也很明显,他的口腔又在溃烂,说话时疼痛难忍,声音也变得嘶哑。
“你瘦了。”顾之聿轻声说。
心底忽地一酸,黎柯别过头去,又拿香蕉出来,剥了皮,拿勺子刮成细腻的泥,递到顾之聿嘴边。
顾之聿张开嘴,吃了一口,视线一直深深地落在黎柯脸上。
瞥见顾之聿口腔内的伤口,黎柯眼泪差点掉下来,忙吸了吸鼻子,又低头去刮下一勺。
“月底,可能要做手术了。”顾之聿在这个间隙突然说:“林医生说,争取根治性手术,保留部分胃组织。”
黎柯猛地顿住,不可置信地抬头,瞪大了双眼,“真的?!”他声音拔高,情绪激动得很厉害,“太好了!这……这太好了!林医生可是这个病的专家,他说能手术了,那肯定没问题!太好了……”
这真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黎柯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他连忙抬手去擦,顾之聿手指动了动,似乎也想抬起来,但最终没有。
“不过,风险也很大,而且低分化印戒……复发率很高。”顾之聿看着黎柯通红的双眼,尽管很不忍心叫他在这个充满希望的时刻,又被兜头泼一盆冷水,但,有个心理准备,总是好的,“所以……”
“我知道!”黎柯终于擦干了眼泪,扬起一抹笑,“这个病,我已经仔细地了解过了,能有手术机会,就已经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不是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谁又保证它一定会复发呢?”
未来总是未知的,是灾难,还是惊喜,谁也不知道,但是黎柯相信,相信顾之聿。
他说完,又低头去刮香蕉喂顾之聿。
直到吃完半根香蕉,勺柄都被握得滚烫,顾之聿还是又开口说话了。
“小柯,如果……”顾之聿的嘴唇已经干裂,再没有一点血色,其实他早就吃不下,香蕉泥在他的口中没有甜味,只有疼痛,但黎柯喂过来,他做不到不接,就这样,就着嘴里的丝丝鲜血,他告诉黎柯;
“你要往前走。”
黎柯不想听,不想从顾之聿的口中听见关于死亡,关于死亡后的一切。
可是他也知道,他必须正视死亡,才能够让顾之聿放心。
“嗯,我说过的,我会。”黎柯将勺子放在一边,努力地扬起笑容:“我真的会,我保证。”
顾之聿好似才放心一些,呼出一口气,缓缓眨动着双眼,看着黎柯。
你看,你的嘴里,叫我忘了你,叫我往前走,叫我拥抱崭新的,阳光下的美好生活。
可是为什么?你的眼睛,明明在眷恋,在不舍,在哭泣。
原来有这样一双眼睛,此刻,尽管没有水花,却在流泪。
12月24日,顾之聿的手术被安排在早上十点。
病房里第一次有些拥挤,张阳和沈雨欣,黎柯和钟雅丹,四个人站在一边,护士在病床边连接仪器。
这一天,所有人都等了很久,说了不知道多少鼓励彼此的话,可真正等到了这一刻的时候,竟没有一个人再多说什么。
就连平常插诨打岔的张阳,也只是一言不发地冲顾之聿比了比拳头,叫他加油。
黎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其实昨天半夜就过来了,只是没进病房,他有些害怕,但是也不敢进去,怕听见顾之聿嘱咐的话。
所以,他就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坐了一宿。
很快,顾之聿被推了出去,大家跟在后面。
走廊顶上的灯光还亮着,有些刺眼,躺在转运床上,随着移动会感到眩晕恶心,顾之聿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
钟雅丹离他最近,开始低声鼓励,张阳也叫他放宽心。
只有黎柯落在最后,双腿有些发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