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没吃多少,倒是喝了两碗汤,金豪还在他耳朵边低声说着墙绘的事,哪朵花怎么画好看,朝向哪头合适等等。
忽然,黎柯头一低,靠在桌上就睡着了。
金豪话音一顿,喊了黎柯两声,见没有反应,才抬手过去推他,刚上手,差点被烫着。
不是睡着,这是烧昏头了。
噩梦又缠上来了,一片灰雾中,黎光启那张狰狞的老脸若隐若现,无论黎柯怎么用尽全力地奔跑,他都像鬼一样跟在身后,声音凄厉:“狗杂种,我要一辈子跟着你,缠着你!”
“滚!!!”
黎柯猛地惊醒,满头大汗,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前并不是迷雾,而是病房。
“做噩梦了?”金豪声音温柔,有些焦急,微微俯着身问他,“哪儿不舒服?”
手里握着什么,温软的,黎柯低头一看,是金豪的手。
他猛地将手抽出来,咳嗽两声。
“抱歉,你在梦里一直哭喊……”金豪起身去接来一杯温水,递给他,“你烧到40度,真是吓死我了。”
黎柯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输液管,感觉身上确实没了那种忽冷忽热的感觉,“谢谢你啊。”
“你太累了。”金豪坐在床边,叹了口气:“现在顾之聿手术成功,你该好好休息了。”
黎柯倏地抬头,充满警惕:“你怎么知道?”
“我不是故意知道的。”金豪摊开双手,解释道:“张阳辞职了……当初顾之聿走时我就舍不得,现在张阳又要走,我就随便找人打听了一下,没想到带出了顾之聿生病的事。”
这倒是真的,金豪本来想打探下张阳接下来的打算,却不想这小子之前有次醉了酒毫无预兆地大哭,被人追问,他漏了句嘴,说朋友病了。
再结合之前的事情,金豪瞬间就将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昨天我找他聊了聊,说可以帮助他,或是早就已经离职的顾之聿,他拒绝了,说不需要,再结合你这边的情况,我想应该是顾之聿那边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黎柯低头,沉默着,金豪看着他毛茸茸的脑袋,实在没忍住,抬手轻轻按了下。
“哎呀黎柯,你好厉害啊!”
本来想追着那欠抽的手给一巴掌的,但听了金豪的话,黎柯怔愣一瞬,只是没什么好气地哼了一声,“关你屁事啊。”
“那你俩……”金豪试探性地问:“分手是因为生病的事?现在呢,要和好了?”
黎柯又沉默了,脸色有些难看。
金豪自觉问错了话,连忙转移话题:“饿不饿?我给你买来……”
“不会好了。”黎柯突然说:“他不会跟我和好的,我也……我也不打算求和了。”
这下轮到金豪沉默了,他很好奇,但看黎柯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什么也不忍心问了,只说:“没事,你现在也有稳定的工作了,他手术也成功了,马上也要和张阳他们开公司,一切都已经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开公司?”黎柯惊讶。
“你不知道?”金豪说:“我也是听说的,说是他和张阳还有那谁,就我们公司以前的一个老客户,叫……杨鸣亚的,他们三个人一起合伙来着,做软件开发,估计过不久就要注册了。”
“黎柯?”
“你怎么了?”金豪歪头问了两句,视线往下,突然按住黎柯,“别捏手,漏针了!别动,我按铃!”
手背鼓起一个小包,黎柯没觉得疼,他只觉得血管冰冷,窜遍全身。
嘟嘟最近生病了,医生说是肠胃炎,开了药,黎柯急得很,每天下班就把它抱着,睡觉也要搂着它。
他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嘟嘟了。
顾之聿和他没有联系,尽管他们仍旧保留着彼此的联系方式。
一月底的时候,黎柯才忍不住问了问张阳,得知顾之聿一切都好,最近已经开始术后化疗。
实在是有点想顾之聿了,黎柯终于忍不住给顾之聿发了个微信,问他具体地址,想过去看看。
顾之聿那边也没有扭捏,直接给了,还嘱咐他不要买东西过去,医院什么都有。
“我去……看看你另一个爸爸。”黎柯摸着嘟嘟的脑袋,低声呢喃:“只是看看。”
今天天气还算不错,没有下雨,只是阴冷得厉害,寒风凛冽,吹在脸上,生疼生疼的,黎柯来到病房门口时感觉脸都僵了。
抬手搓了搓脸,拍拍衣服,黎柯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间病房很宽敞,光线充足,以至于黎柯走进去的那一瞬间,视线率先就被站在窗边的一抹高大身影吸引。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五官深邃立体,英气逼人,留着一头微卷的短发,一身黑色西装,整个人看起来矜贵优雅。
那人听见动静,转过身来,同黎柯的视线对上,他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微微颔首:“好久不见啊,小黎柯。”
黎柯手里拎着一袋香梨,突然它们变得沉重无比,勒得他手心一阵阵发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