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龍瀟湘最後的理智已崩潰。她甚至不能分辨傲璇在說什麼。她的眼中有兩團火,熊熊的燒著,就連牙齒也燒得通紅。她是受過欺騙的。紅月離枉顧師徒的qíng分,對她施以移魂換影這樣殘酷的巫術;而慕軒赤更勝,玩弄她的身體與感qíng,將她的生命碾得粉碎,這一點點的過往累積起來,使她在成為異姽後不由自主的將欺騙設定為人世間最不可饒恕的罪,她恨不得將所有欺騙她的人都剝皮拆骨。
此時——
就包括傲璇,還有城樓上豁然心痛的男子,慕憐尋。
【心意】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始終也沒有人再見過龍瀟湘。數百年不遇的異姽,雖然罕見,卻敵不過江湖的是非。
隨時間淡忘。
只有當年在城牆上巡崗的士兵,即便頭髮花白了,也常常議論起那場浴血的廝殺。都說,鳳舞斬的艷麗勝過漫天紅霞。
而女子的眼淚晶瑩如鑽石的光。
他們不知道,那個時候,慕憐尋的眼角也是cháo濕的。他死於自己深愛的女子手上。他望定了龍瀟湘的眼神淒迷而絕望。紅艷艷的傷口似心裏面開出的一朵玫瑰。點綴著他的白衣,黑髮。他們只看見傲璇的鳳舞斬由盛開到熄滅,看見她的身體如羽毛般自樓頂墜下。然後她拼盡了最後的力氣,像笨重的蝸牛,緩緩地,緩緩地沿著石階向上爬。
那畫面是這樣的——
傲璇很努力地想要爬到白衣少年的身邊,可白衣少年只是躺著,側著頭,目光落在龍瀟湘離去的方向。
他還有意識吧?
即便心跳停止,呼吸關閉,她還能聽見吧?
否則,又要多少年,多少個輪迴,她才能對她,羞答答地講出一句,我對你的心意,就仿佛是你對她那樣。(完)
六、【十二濯香令之碎香諜】
【為qíng傷】
來,聽我為你講一個故事吧。
白衣翩翩的女子,如是說。
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得,江湖依舊是澄澈的,碧綠或湛藍,通透如美玉。只有名利,勝敗,存亡,再簡單不過。而她,初出茅廬,接了她涉足江湖的第一件任務。那邊是協助僱主,奪取藥王以畢生jīng力編纂的秘籍--金篇神針。
秘籍在藥王嫡傳的弟子姑蘇手裡。
姑蘇就是姑蘇,莫邪山莊。石徑逶迤入古亭,茂林深處鳥鳴清。她扮作迷路,又累又餓又渴。帶著楚楚可憐的驚恐,故意昏倒在山莊大門外--傳言姑蘇善用機關暗器,若是外來者想要闖入莫邪山莊,十有八九隻會白白搭上自己的小命。因此,她便想要進入山莊,竊取機關的秘密,也就是做內應。
沒多久,採藥歸來的姑蘇看見青石板上那一道瘦瘦的黯藍。
心微微一動。
他將她帶入了山莊。給她睡gān淨柔軟的大chuáng,換名貴鮮艷的綢緞,備了充飢的美食,也有暖胃的酒。點點滴滴,細緻周到。看著她的臉色紅潤起來,笑容也有力了,便問,你叫什麼名字?
她羞答答的頷首,小女子,陸盼霜。
陸盼霜,娟秀典雅,是個好名字。
聽故事的男子微微一笑,兀自沉吟,很明顯在刻意附和說故事白衣女子,以顯示自己濃厚的興趣,以及雀躍的心qíng。
但那笑容的確很好看,帶著些傻氣,gāngān淨淨的,像落入凡間的星子。
後來,陸盼霜在莫邪山莊住了下來,她自稱沒有親人,居無定所朝不保夕,姑蘇聽罷心疼不已。姑蘇是一個單純的男子,卻也深沉。或者說他是以自己的單純來掩飾自己的涉世未深。他在山莊裡深居簡出,只潛心研究師傅留他的醫藥典籍,對於江湖,他爛熟於耳,卻從未入心。他一直都沒有察覺的潛伏在自己身邊的女子是如何探查了山莊的地形,找到突破機關的入口。
直到,一群如láng似虎的武林人闖進來。
他們將姑蘇栓在刑架上。
以鞭子抽,烙鐵燙,bī迫姑蘇jiāo出金篇神針。
那時候,姑蘇看見他曾經朝夕相對的女子,在qiáng盜們的首腦面前低頭作揖,道,閣下要的是金篇神針,何妨讓我試著勸勸他。說罷,抬眼看著遍布傷痕的姑蘇,而姑蘇亦看她,狠狠的咬著牙,有一種既怒且痛的矛盾與絕望。那細微的心思掩藏在眉目里,卻被首腦看除了端倪。首腦拔出劍,抵著陸盼霜的喉嚨,微微的側過臉,對身後的姑蘇說道,若是你再不肯說出金篇銀針藏於何處,我便殺了她。
時間頓時停住。
一刻。
再一刻。
當首腦毫不耐煩的抬起手,作勢要劃破陸盼霜白皙的脖頸時。姑蘇突然喝道,住手--金篇銀針在師傅仙遊時便已被燒毀,但我記得裡面的內容,可以全篇默寫出來。
說罷,首腦笑了。
陸盼霜的額頭有一滴晶瑩的汗,滑落鼻尖,啪嗒,卻像石頭一樣砸在地上。xing命受到威脅的時候,她尤能鎮定,可是,聽見姑蘇那輕飄飄的一句話,她竟感到害怕。怕自己淪陷在那樣的深qíng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