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假設,如果沈蒼顥真的是藍沖,那麼他當初不僅巧妙的騙過了崔雲光,還安排自己多此一舉的四處尋找,他也許是早已計劃好了吧。他明知一切是無果的,到最後也只能自認失敗的賠了這筆買賣,但他可以不惹崔雲光生疑,將事qíng鎮壓的不落痕跡;他動動手指便有別人替他演完了一齣戲,他根本不在乎演戲的人將遭遇多少麻煩困境,只為掩蓋過往,他的自私,當真是前所未有的bào露了出來。
女子扼腕嘆息。
看來,眼下最關鍵的,便是要弄清楚到底沈蒼顥是不是藍沖。就算拿不到崔雲光所說可以辨認身份的玉佩,但刀疤總在吧。
真正的藍沖,在胸口,有一道兩寸長的疤。
靳冰越偷偷地躲在浴室屏風的後面。她知道沈蒼顥的習慣,知道他會來。一陣涼風經過的時候。門開了。
溫熱的水汽溢滿整個房間。
靳冰越的心跳得厲害,面紅耳赤。畢竟那是她低從著仰望著的主子,偷窺他,仿如褻瀆。更何況男女有別,她緊張的滿手心都是汗。
她小心翼翼的探出頭去。
啊——
她差點驚叫出聲,像彈簧似的立刻縮了回來。她方才正好看見沈蒼顥站在浴池的邊上,衣衫都褪盡了,渾身沒有任何遮掛,就這么正面對著她。她恨不得將自己的眼珠子挖出來。可是她沒看清楚沈蒼顥的胸口有沒有刀疤,她必須再次探出頭去。她便深吸了一口氣,咬緊牙,轉身——
啊——
這次是真的喊出聲音來了。因為,沈蒼顥竟然已經站在她的背後。面帶著戲謔的笑容,居高臨下的望著她,像在欣賞一隻寵物。
最糟糕的是,他依然赤果著身體,沒有半點遮掩。
靳冰越的心都要跳出來了,立刻拿手捂了眼睛背過身去。沈蒼顥冷笑道,莫非你是在粵北染了這樣的癖好?
靳冰越沒有作聲。
少頃,沈蒼顥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用命令的口吻說道,轉過身來,看著我。靳冰越不敢不從,誠惶誠恐的移了步子,但仰著頭,故意把視線超天花板靠攏。誰知,那時的沈蒼顥已經穿戴整齊,若不是他動作太敏捷,就是靳冰越太緊張而疏忽了留意身後氣流的變化。
不管怎樣,靳冰越已經看得很清楚,在沈蒼顥胸口的刀疤,兩寸長,無可辯駁的說明了事實。
他就是藍沖。
靳冰越的眼眶漸漸紅了。漸漸的,那目光已消失了緊張,消失了羞赧,剩下的只是憤怒,或者還包括失望與迷惑。
她瞪著沈蒼顥。
沈蒼顥亦狠狠的看著她。
她一字一頓的問他,你是藍沖?
沈蒼顥沒有承認。卻也沒有否認。她的眼淚在到達某個觸點的時候,轟然決堤。她已經失態的忘記了彼此主從的關係,她捶打著對方的肩,咆哮著,你是我最敬重的人,我為你,為這紅袖樓賣命,你卻當我什麼,一件可以隨便利用的道具?他可有考慮過我?你明知我去粵北也好,去湘西也好去哪裡都不會找到藍沖,你隱瞞著我,你可知我因此而經歷了什麼?你還要卑鄙到殺人滅口。難道是我錯看了你,你根本就是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靳冰越一口氣說了很多,說到自己喉嚨好象火燒一樣疼痛。說到雙腿好像也失去力氣了,身體不由自主地往下沉。而縱橫的清淚,就像那汩汩的山泉般噴薄的湧出,暈的臉上的胭脂如同窗外凌亂的晚霞。她仿如失控。
沈蒼顥驚愕不已。
他沒有想到靳冰越的反應會如此激烈,看著她聲淚俱下的模樣,他的心泛起了酸澀的疼痛。他忽然從背後抱住了她,下巴底著她清瘦的鎖骨,用輕柔的呢喃的聲音說道,別哭,別哭了。在那一刻他徹底放棄了平日的驕傲與威儀,幾乎是用著討好與哀求的祈使。他的體溫,灼熱如燃燒的火焰,透過層層的衣衫,一點一點地將對方包裹,吞食。
這時,門外傳來篤篤的腳步聲。門是虛掩著的,漏著fèng隙。他們抬頭,便從fèng隙里看到一名紅衣女子驚愕的臉。
沈蒼顥尷尬的放開了靳冰越。
靳冰越亦站直了身子,擦了擦眼淚,朝著紅衣女子推門出去。說到,木姐姐,你回來了。
紅衣的木紫允在看了一眼暗中的沈蒼顥,轉而對靳冰越道,你托我找的靈芝我帶回來了,你何時到我房裡來取就是。呃,我經過玄州時,聽人說,有一個自稱是藍沖的人,放言自己認識一位叫做崔雲光的女子,我想,這或許和你執行的濯香令有關吧。江湖中已經傳開了,說你任務失敗,並沒有找到真正的藍沖……
謝謝你,木姐姐,靳冰越打斷了紅衣女子,道,天色晚了,你長途跋涉,早點歇息把,我明日再找你。說罷,也沒有回頭,但眼神卻向後飄著,補充道,明日,我便動身去玄州。
【誰人共記,桃花塢】
可是。
事qíng已經結束了,你為什麼還不肯放棄追查?
沈蒼顥攔在靳冰越的臥房門口。靳冰越肩上掛著包袱,眼神倔qiáng,含著沖沖的怒氣。那已經是第二日的正午,靳冰越執意要去玄州,她卻不給沈蒼顥解釋,解釋她那樣固執不罷休的原因。她咬著牙仰著臉望著沈蒼顥,問道,你告訴我,你到底是不是崔雲光要找的藍沖?你有沒有做那些yīn險卑鄙的事qíng?你到底想掩藏什麼?
沈蒼顥卻仍是不肯正面回答,攔著靳冰越喝道,你還有沒有把我當成這紅袖樓的主人?
呵,我就是太將你當成我的主子,我所尊敬的仰慕的主子,所以,我多麼希望這一切只是誤會,希望這個世上能有另外一個符合藍沖的xing格身世的人,希望你仍然是我心目中那光明磊落的樣子。所以,我必須去。靳冰越的心裡成串成串的感喟,沒有親口對沈蒼顥說出來,只是在眉眼間bào露了疲憊和溫軟。她掀開他的手,道,我很快便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