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主——
木紫允輕輕地低了頭,恭敬中仍有埋怨。這些天,屬下們都說,不知道您去了哪裡,您,您一直都在風流坊?
紅袖樓樓主沈蒼顥永遠帶著倨傲且冷漠的眼神,似笑非笑,他道,現在是我問你。
是。木紫允的頭低的更深一層,道,屬下是來查證一些事qíng的。沈蒼顥輕佻的笑起來,這身裝扮不適合你。
屬下最近未有任務在身。木紫允連忙解釋。意思是她此刻仍屬自由之身,可以做她私人想做的事qíng。沈蒼顥又笑了,道,我也並未責怪你。我知你素來做事有分寸,那紅袖樓里,我若是不放心你,便沒有認可叫我放心了。說罷,步態趔趄的轉身走去。木紫允追過去,道,樓主這是要回紅袖樓了嗎?沈蒼顥搖頭,懶洋洋的指了指門外,道,我就住你隔壁。
樓主。木紫允yù言又止。但最終還是忍不住出口,道,冰越縱然知道,也不會樂意看到你現在自bào自棄的頹廢模樣。
沈蒼顥的眼神頓時變的犀利,還有許多jiāo錯複雜的成分。他的確是想念她,靳冰越,那個已經消失在他的生命里的女子,他知道,他這一生都沒有機會再看見她了。他多麼希望醇酒可以麻痹他的心痛,希望軟玉溫香可以使他糜爛沉淪,但他也知道,他越是急切,就越是無處可逃。木紫允戳破了他可笑的把柄,他感到憤怒,甚至羞恥,他狠狠的一甩袖,道,你不是她,你不可以這樣放肆更我說話。
頓時沉默。
尷尬的氣氛,充滿了劍拔弩張的或藥味。
片刻,沈蒼顥仍是趔趄著走了,走到隔壁的房間,重重的甩上了門。隨即那堵薄牆傳來放肆的笑聲與嬌喘,木紫允bào躁的捂住了耳朵,可是音聲làng雨卻依然鑽進她身體的各個角落,他覺得有東西快要從她的眼睛裡蹦出來,她倏地衝到窗邊,一個縱身,躍上了對面的屋頂,慢慢地黑夜,頓時吞沒了她渺小的身軀,僅有的一點月光,照不見,她最深最隱秘的彷徨。
【chūn宵花】
第六件命案發生了。
死者是一位因病癱瘓的老嫗。而兇手則是他的獨子。依然和前五次一樣,兇手雲裡霧裡的愣在當場等候被抓,然後再聞訊而來的官差們面前坦然承認了自己的罪行,並且說,風流坊的明月姑娘給了自己承諾,只要放棄拖累他的母親,就有機會與她遠走高飛。
而兇器,一把鋒利的柴刀,也是遍尋不獲。
兇手說他只記得自己將柴刀仍在母親的chuáng邊,他也的確沒有理由既然承認了殺人的罪行還要將兇器隱瞞。
作為捕頭的宋青染照樣一籌莫展。
也盤問過那明月姑娘,同樣是妖嬈低俗的平庸女子,沒有哪一處是可以蠱惑人到去癲狂的,她連自己說過什麼話也不記得了,但她那樣的迎來送往,說的話都不過是逢場作戲的玩笑話,包括在她之前的那些姑娘,她們誰也沒有想到有人會為一句玩笑話而去殺人,她們都不屑的推說事qíng和自己無關,而官府也的確搜不出任何的證據來。
不過這次宋青染卻在風流坊見到了木紫允。
他先是愕然,繼而不動聲色,也沒有揭穿她。等到深夜時,有了恩客的姑娘們都熄燈就寢,宋青染悄悄地躍上屋頂。他料定木紫允的武功修為,是很容易就能發現他的。
果然。
背後傳來一陣輕微的咳嗽。木紫允已端端的站在屋脊。夜風掀著她艷粉的裙擺,幾縷青絲在月光下猶如鍍了一層薄紗。
宋青染的反應和沈蒼顥截然相反。他說,靜若處子,動如脫兔,紅袖樓弦歌小主的美名確實不負眾望。言下之意便是木紫允無論扮作剛柔的俠女還是眼前這身風塵嫵媚,皆是美艷動人。木紫允淺淺一笑,道,宋護衛不是專程為了誇獎我而來的吧。
宋青染淡笑,姑娘混進這風流坊所為何故?自然是查找真相。
真相已經大白。
不。孫龍絕非殘忍殺妻的狂徒。木紫允斂眉道。宋護衛若不是也覺得事有蹊蹺,又豈會一再的盤問這樓里的姑娘。
宋青染自是默認了。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木紫允,一邊說道,你既然已在風流坊逗留了一些時日,可認得這坊中是否有這樣的植物?木紫允掀開布包,裡面是幾棵湖藍色的花蕾。她眼神一動,問,這跟命案有何關係?
宋青染道,六樁案件,我在現場都發現了這樣的花蕾。說著,盯緊木紫允的目光又深了幾重,看樣子姑娘是認得它們了?
恩。木紫允收起布包,頓時仿佛心事重重。宋青染是聰明之人,沒有再追問,因為他相信事qíngjiāo給木紫允,或許比他親自出面更有效。
湖藍色的花蕾,是一種來自西域的極罕見的植物,名為chūn宵。且據說是花香在夜間還有催動血氣的功效,可提升男女閨房之樂。木紫允曾在西域看見過這種chūn宵花。而在風流坊,她也是無意當中瞥見。她之所以會瞥見,全因沈蒼顥。
因為chūn宵花就在她隔壁的房間的角落裡藏著。
那正是沈蒼顥中日沉迷留戀的地方。而房間的主人,是風流坊的紅牌姑娘李寒綃。她早已與她有過jiāo集,只是,她鄙夷她,厭惡她,從來沒有將她放在心上,而現在,木紫允感到有點害怕了,如果事qíng真的跟李寒綃有關,或者說她就是幕後的黑手,那沈蒼顥是否早就受了她的蠱惑,會不會也有一天他突然作出駭人的舉動來?
第二日,沈蒼顥醉醺醺地來了。
滿身的酒氣。
看到木紫允低眉順眼的模樣,他取笑她,道,莫非你想要替代寒綃來服侍我?木紫允輕嘆,屬下知道,樓主沒有醉。有心傷的人,喝再多的醉也醉不了。沈蒼顥不由得一怔,換上了一臉慍怒的表qíng,道,稍後紅袖樓會有一樁大買賣,你還是早些回去做準備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