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嫁娘突然從袖底抽出一把匕首,不待眾人反應過來,便深深的cha【度娘】入了自己的小腹。她向後一退,仰面摔倒。
鮮紅的嫁衣展開,似帶著烈焰的羽翼。
她說:我早知,qiáng留也是留不住的。沈大哥,我本就是將死之人,只是想同你完成儀式,做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在是努力,也註定無法擁有你。說罷,她仰面看著恍恍惚惚的市場,抬起手,想要拉住他的衣袖。他卻下意識的退後,離她又遠了半分。而視線,依然停留在那歷劫歸來的緋衣女子的身上。
方敏君說,只要將《十二濯香令》燒毀,現存的,所有人與事,都將恢復應有的模樣。市場便又是機智冷靜舉世無雙了。——可是,我們是否應該相信她?桑千綠和谷若衾面面相覷,同時將請求定奪的目光移至木紫允輕愁淺恨的眉間。
喜堂萬籟俱寂。
只有燭火與紅綢幽幽的搖曳著。
市場似無助而惶恐的年輕幼童,看著方敏君的呼吸淡下去,微弱,微弱,直至消失。他好像突然就不認得她了,他問:這是誰?誰字的音才剛剛散去,他便猝然向前栽倒,昏迷過去。木紫允跪地將他扶起,他的身體卻好似有千斤重。
我們沒有辦法了。木紫允說。
以火燒書。煙如魅。
一天,兩天,三天,四天。時間過去,沈蒼顥卻依然沒有甦醒。木紫允站在揚州城外牽虛崖,風chuī衣袂。
chuī亂了雲髻青絲。
有淚水順面頰而下。
她不知,還有沒有機會在和沈蒼顥把酒言歡,笑傲江湖。
她有時也會想起方敏君斷氣前說的最後一句話,她說:她雖然逆天意胡亂篡改了許多人的經歷,她對未來的感知亦因此變得模糊混亂,但是,有一件事qíng,她可以肯定,紅袖樓即將迎來的,是有關生死的變數。
她原本不是膽怯懦弱的人,可是竟感到惶恐,像置身於冰天雪地般淒寒。
倘若沈蒼顥不醒,她再是一力承擔,至死方休也索然無味。倘若沈蒼顥不醒,她的人生,便有如陷入黑暗中,再也見不到光明。(完)
十二、【十二濯香令之煙初冷】
白衣黑紗
chūn日。
幽靜的綠水湖畔,絲竹陣陣,搖曳著女子們清脆的嬌笑。七彩的裙裳盈盈蹁躚,就著那一張張角色的面孔,落入眼帘,如痴如醉。
沈蒼顥想,他必定是掉進虛妄的夢境裡了。
這夢境裡沒有血腥的江湖殺戮,沒有繁瑣的qíng仇恩怨,只有歌舞,歡笑。宋昔瑤在chuī笛,桑千綠御劍起舞,谷若衾和刁暮伶踩著竹尖以輕功嬉笑追逐,還有靳冰越,她和尹傲璇正在張羅著那滿桌的菜餚蔬果,時而竊竊私語笑若銀鈴。
隨即,半空里飄來一陣天籟般的樂音。
白衣女子抱著琴,似月宮裡的神妃仙子,緩緩的降下來,落在水邊木船的甲板上,一眾女子便停了手裡的動作,聚jīng會神的望著她。最頑皮的還點了腳尖揮手大聲的喊:“木姐姐,今日你要彈得,是哪首曲子啊?”
白衣女子嫣然一笑,十二分的溫柔,都落在清淡從容的沈蒼顥的眉宇間。接著便低頭撥了琴弦,十指蹁躚。
朱唇輕啟。皓齒微露。
婉轉的唱開了——
煙初冷,妝鏡菱花黯。
踏歌弄琴弦,江湖畔,紫衣水袖舞晴嵐。
風chuī淚闌gān。
倚劍唱清歡,笙簫慢,玉笛chuī散瑤花轉。
美人傷,心不換,追憶晚。
偏記柔絲,冰雪賽清寒。
幾許愁腸斷,待君看。誰贈摺扇,流水橋頭空盼。
笑紅塵,千般痴怨,都賦予,劫難。
明朝抱琴與誰彈。
煙花燙,低眉畫朱顏。
俯首對花嘆,若影單,愁煞暮雪過千山。
百濯香流傳。
嘯傲穹蒼滿,夜闌珊,輕舟載夢到江南。
那是沈蒼顥第一次聽見木紫允的歌聲。像出谷的huáng鶯,清脆之中,帶著幾許空靈。似清晨的朝露,也似溪澗的幽泉。更妙的是,那唱詞裡面包含了他們七人的名字,字字珠璣,唱得仿佛是誰飄搖的孤身與寂寞的輪迴。
沈蒼顥怡然的閉上了眼睛。風乍起,chuī皺了chūn水。柳煙成陣。
曲終時,白衣的木紫允抱琴縱身飛落在岸邊,huáng鶯般的女子們便圍攏過去,嘰嘰喳喳的說鬧不停。沈蒼顥正待開口,突然,只覺得背後竄出湍急而凌厲的冷風,頭頂似有輕煙掠過,他的悠然閒適頃刻間都化成了焦慮,騰騰的殺氣凝聚在側。
眾人紛紛閃開。
是警戒禦敵嚴陣以待的姿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