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都是呼嘯的風聲。
時而急,時而徐。時而烈如奔雷。時而,柔軟得好像女子低聲啜泣。
§以吻封緘
一片紫色的竹林。仿佛和之前遇見過的景象有些不同。但又說不上來,究竟是哪裡不同。他們再也奔跑不動了。
虛脫的鈍重感,使他們紛紛倒在地上。
沈蒼顥覺得眼皮很沉,很重,幾乎快要撐不開。可是看看木紫允和靳冰越,素來堅韌的女子,此刻也變得楚楚可憐。她們需要他的照顧。他便只是靠著幾棵紫竹,以打坐的方式企圖儘快恢復元氣。也不知到底坐了多久,周圍始終靜得連一隻雀鳥飛過的聲音都沒有。
靳冰越的呻吟喚醒了沈蒼顥,他急忙蹲身俯在她面前,見她滿臉是汗,忍不住伸手替她輕輕地擦去。你怎麼樣?
沒事。傷得不算重,還可以捱過去的。靳冰越吃力地笑了笑。
木紫允也已緩緩地睜開了眼睛,見沈蒼顥那般親昵關切地與靳冰越面對面,她不禁心中悽然。雖然在這樣的時候她自知不應該停留於兒女的私qíng,可是,她卻沒有辦法忽略,她深深刻刻的那雙眼睛,此時的柔qíng,卻落在另一個女子的身上。其實早在她意識到靳冰越已經回來的時候,她便知道,一切都將恢復原狀了。沈蒼顥愛的人,是靳冰越,從開始到現在,都從未有過改變吧?而自己不過是一廂qíng願,是他落單時的趁虛而入,暗自卑微地將他守侯著。她禁不住腔子裡一口怨氣翻湧,噗噗地咳嗽起來。
沈蒼顥聞聲,只是焦慮地轉頭看了木紫允一眼,然後,便抬頭打量起這片紫竹林。他站起身,道,我必須在歸蟒找到我們之前,先找到那個帶走若衾的人,直覺告訴我,那個人或許是我們逃生僅有的一絲希望。紫允,他說,你好好地照顧冰越,等我回來。
木紫允點了點頭,qiáng笑道,你放心,我不會讓她受傷害的。
她們時刻都在提防,不知道歸蟒何時會出現。但她們似乎開始有了些許幸運,靜謐的紫竹林,始終都鴉雀無聲。
沈蒼顥離開之後天漸漸黑了。
但明亮的月光卻將山谷照耀得像鋪了一層銀雪。靳冰越休息了好一陣,正想起身,卻突然覺得喉嚨里像被火鉗燙住,疼痛得幾乎窒息。隨之而來的渾身痙攣驚動了木紫允,她駭然地握住靳冰越的脈搏,感覺她體內似乎有一股qiáng大的邪氣遊走奔竄。她問她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將牙關咬緊,撐了好一會兒,才總算蓄足了力氣,道,我的毒,再復發了。
當初救靳冰越的世外隱者,只是將她體內的巨毒暫時遏止住,卻沒有根除。她早知自己的身體裡就像埋了一枚火藥,隨時要炸開,可是,卻沒想到偏在這樣的時候。全身像火燒一樣的難受感覺幾乎要將她bī瘋了。
突然間,手腕像注入了一股清泉,順著血液蔓延全身,漸漸地,將那熾烈的焚火壓制了下來。靳冰越愕然一看,原來是木紫允正在以她的內力灌輸進自己體內,那內力就像一條鎖鏈,將原本已經擴散至全身的毒重新封住,並且一點一點地,都牽引至左手的尾指。
木姐姐——快停手。這樣下去你的功力會有折損的。靳冰越喊起來。木紫允卻淡然一笑,道,頂多是虛脫,稍做休養,總會好的。現在最要緊是保住你的命,待離開這鬼雲潭,我們再想其它辦法救你。靳冰越眼眶一熱,淚盈於睫。
當靳冰越的毒xing得以控制,jīng力亦隨著內勁的灌輸恢復正常的時候,木紫允虛弱得連半躺的力氣也沒有了。她整個人都像一盤散沙,癱在如夢似幻的竹林里,仿佛是一片從天際墜落的雲朵。你沒事,樓主便會安心了。她如釋重負地笑了起來。
靳冰越豈是遲鈍,她早已從木紫允的眼神舉止看出了端倪,她羞愧無奈,道,在七位姐妹之中,惟木姐姐對樓主是最溫柔最關切的,我們又怎會猜不到姐姐的心思。我想,樓主他也是懂的。她這樣一說,木紫允更是淒傷——
他真的懂嗎?
這麼多年來的守望,等待,深埋在眼底的繾綣冀盼,他真的會懂嗎?他們已經錯過了太久太久,也許,便就要錯過一生一世了吧?
凝眸處,看見幾道奔跑的人影。
是沈蒼顥回來了。不僅帶回了谷若衾,也帶回了那個橫空將谷若衾救走的神秘人,追善。
追善是一名不及弱冠的少年。病怏怏的。似是缺乏了日光的照she,臉色蒼白如紙。他說,他在這鬼雲潭裡住得已經忘了時光荏苒。他就和沈蒼顥他們一樣,是被生鬼淵丟下來供奉魔神的。但是他有幸尋覓到這片紫竹林,紫竹林在鬼雲潭就像一片淨地,雖然魔神歸蟒cao控著潭底所有生物的命運,是無所不知無所不在的,但是,惟獨這片紫竹林,他進不來,追善便在這裡躲了一年又一年。更為奇怪的是,他生活在紫竹林中,仿佛生老病死的自然規律都對他不起作用了,他的模樣,較之多年以前絲毫沒有改變。他說,你們也可以像我一樣,從此後不跨出竹林半步,除非將來哪一天這林子枯了,毀了,那便只好等著歸蟒來將我們統統吃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