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吟,向上牽動一下嘴角,又無力地耷拉下去:“他不可能提到我,我知道。我姐姐的孩子出生以後,我就知道,我的愛情徹底死了,誰也救不活了。即使心裡明白,我還是不甘心,憑什麼要我也承擔那些罪名?我做錯了什麼?”
你沒做錯什麼,可是做錯事的人是你的至親之人。你能逃開那些錯誤,理直氣壯地宣稱你沒犯錯,卻逃不開跟至親之人的血緣關係。在大部分人眼中,你甚至不能擁有自己的姓名,“看,她就是那個小三的妹妹”,他們會這樣形容你,而不是說,“看,她是喬若。”
我默默地想,沒有接話。
“我抱著一絲僥倖,以為何亞君仍然不會遷怒於我。”她嘴角掛著涼涼的笑意,自顧自地往下說,“我去年主動聯繫過他,通過N個人輾轉要到他的Q*Q號,不敢用自己的名字,謊稱是跟他同一屆的某個同學,用了一個胡謅的姓名騙他,讓他同意添加我。我本來打算用一個假身份跟他說話,贏取他的信任,讓他一點點了解我,進而......喜歡上我。”
我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盯著她。
“很可笑,是不是?本來我能成功的,至少我沒坦白之前,他是拿我當朋友的。”不知道是不是暖氣太充足的緣故,她蒼白的臉頰上泛起紅暈,聲音卻充滿苦澀,“那一個月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我說我從來沒出過國,很嚮往國外的風景,他就很認真地拍了一張德拉瓦河的照片給我看,給我介紹費城是什麼樣的,哪兒哪兒有什麼,他甚至說,將來我若是有機會去美國,他又剛好在那兒的時候,可以做我的導遊。很美好,對不對?”
我不知道我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是什麼樣的,然而看著她猶如沉浸在夢境之中的嚮往神情,我不得不感到疼惜,或者說,同情。這一刻,我猛然想起曾經的自己,犯傻的不是她一個人,我有什麼資格站在高處憐憫她呢?
她的心情,我感同身受:“喬若......”
她驀然扭過臉,緊咬住嘴唇,良久,才轉回頭,眼睛裡隱含著淚光。
“我始終過不了自己心裡那一關,他早晚會知道我是誰,知道我欺騙了他,我不敢想像那時他會怎麼樣,我不想傷害他,所以我坦白了。我記得你跟我說過,他是個是非分明的人,我以為他不會怪我。”
她漸漸有些語無倫次了,抱著咖啡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我只好用雙手覆蓋住她的手,希望能給她一點溫暖,讓她平靜下來。
她的手終於不再發抖了,聲音卻在發顫:“你知道他說了什麼嗎?他說:滾。然後把我刪除,沒有一丁點兒遲疑和留戀。”
這一番回憶耗盡了她的心神,說完這句話後,她將視線轉向窗外,不再作聲。我不知道該做什麼才能讓她好受一些,只能陪她一起保持緘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