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人老咯。折騰不起來。」溫爺爺笑著打哈哈:「你們不要花心思在我這裡,我只希望你們小兩口能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強。」
溫爺爺話里話外就是不願再去折騰。
溫漾站在廚房裡,玻璃門晃出她的身影,她低眸不語。
飯菜好了後,溫漾端出來,幾個人默契的並未再說生病的事情。到了晚上,江季風捲起袖口收拾碗筷進了廚房,客廳只有溫漾和溫爺爺。
明白江季風這是在給她騰空間,讓她去開導江爺爺。
誰知,剛坐下,溫爺爺就道:「你去拿個輪椅來,我們爺孫下去透透氣。」
溫漾知道爺爺是有話和她說,溫漾立刻拿了輪椅推溫爺爺下去花園散步。
一路上,都在和眼熟的鄰居打招呼。
停在一處涼亭處時,溫漾繞到後面,細長的手搭在溫爺爺乾瘦的肩膀上,輕輕的捏了捏,仿佛就像以前小時候那樣,總是替辛苦勞作的爺爺捶肩捏腿:「爺爺,力道還可以嗎?」
溫爺爺腿上裹了厚厚的毯子,倒也不冷,他看著外面陰雲天,似有感慨道:「一晃眼你都嫁人了,但是爺爺的心里,總是覺得你還是以前那個小不點。」
一陣風吹來,把溫漾的眼睛吹紅了,她蹲在溫爺爺的腳邊,替他整理本就服帖的毯子,沉吟片刻,努力讓自己的語調正常,她道:「我本來就還沒長大,所以爺爺一定要好起來。」
「傻丫頭,癌症是你說好就能好的?」溫爺爺笑著咳了咳:「聽著,爺爺不希望你讓季風區找人,找什麼國外的專家來給爺爺看病,醫生都和我說過了,我這個就算找國外的醫生希望都渺茫,你江爺爺江奶奶早就去找了,被我攔下來了。」
「我活了那麼大歲數,什麼事情都看開了。」溫爺爺托起溫漾的手放在他乾枯的掌心中,像兒時那樣輕輕的拍了拍:「所以,聽爺爺的話,不要去折騰。」
「為什麼?」
溫漾不明白,哪怕十分之一的希望,為什麼溫爺爺都不願意去試試。
「傻孫孫。」溫爺爺不去解釋,只道:「總之,不要去說專家的事情。」
溫漾是完全不能理解的,這個困惑一直在她洗完澡躺在床上時,都還牽掛在心里。她望著天花板發呆,感覺到旁邊有人躺下,帶著一陣熟悉的沉木香,她才回神,側眸望去。
「你那麼聰明,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爺爺一直拒絕我。」溫漾素來明亮的眼眸,此刻在黑夜裡,顯得黯淡無光,平添了幾分憂愁。
江季風伸出手,讓她枕在他的手臂上,感受到她的脖頸脈搏跳動,他望著她那雙眼,沉沉開口:「或許,他是不想在最後的時候,還要麻煩你,麻煩江家。」
溫爺爺以前就是從商的商人,那份傲骨是在身上的,所以這麼些年來,他從不會去找自己的兒子,也從不打聽兒子的下落,對於陳笑麗,更是從不會去打擾她的生活。
昔日他與江爺爺如此深厚的情意,破產後也從未打過電話給□□忙,就一個人咬著牙挺過來,人生中唯一一次低頭,就是得知自己生病的時候,想給溫漾找個寄託。
所以此刻,溫漾的寄託心事已了,他便不想再欠江家任何。
「與其說爺爺不想欠江家的,」江季風一錘定音說:「不如說爺爺是不想,因為他的事情,讓你之後一直活在欠了江家的愧疚下。」
他想讓溫漾在江家能好過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