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皺了眉,“這成什麼體統,混叫一氣,讓大人聽見了多不好。”
“那就不改,還這麼叫。你也別怕人家看不明白,世上沒我們這樣的兄妹。”
頌銀沒辦法,他是沉浸在哥哥妹妹的趣致里沒法自拔了,既然他願意,她也不勉qiáng,就這樣吧!
台上的太真妃拖腔走板地吟唱著:“三郎他道出了悔改之意,君王的率真令人著迷……”頌銀還托腮看戲,但是兩眼瞧著,腦子卻沒用在這上頭,早飛遠了。
一套“長生殿前七月七”唱下來,豫親王換了行頭下台,徑直朝他們這裡走過去。他在台上就看見容實了,沒想到他這麼急吼吼地過來,看得出他這個大媒做得很合他的心意。
人還未至,笑聲先到,“大忙人,今兒怎麼得閒上我府里來了?”
容實掃袖打了個千兒,換上了個恭恭敬敬的態度,“王爺辦堂會也不請我,枉費咱們的jiāoqíng。”
豫親王熱絡地在他肩上一拍,“我打聽過,知道你今兒當值,沒好打擾你。沒想到下值就來了……”說著含笑掃了頌銀一眼,“還是咱們小佟大人的面子大。”
容實笑了笑,“天兒不好,黑燈瞎火的,她一個姑娘家我不放心。恰巧今晚不上夜,gān脆來接她一程。”
這是相催了,再留著不放似乎說不過去。豫親王回身瞧了天棚一眼,十分大度地說:“這次確實耽擱了,後面也沒什麼要緊事,頌銀就跟著回去吧。”
容實四下看了一圈,高朋滿座的,慢吞吞道:“這合適嗎?您這兒還沒完呢。”
豫親王笑道:“沒什麼,你要不來,我也得打發老媽子送她回去的。畢竟是個女孩兒,走夜路難叫人放心。既然你來了,那正好,有你容統領在,還有什麼可愁的?”
這話說得,他倒成了老媽子了。不過他也不計較,qíng場失意的人有點小脾氣,可以理解。他拱了拱手,“既這麼,我就帶她先回去了,王爺接著高樂。”
臉上含著笑,暗地裡都在較勁。頌銀兩邊看看,一縮脖子沒言聲。等到要告辭的時候對豫親王行了個禮,獻媚地說:“主子前頭提起的那件事,我明兒上值後好好查訪查訪,等有了信兒再來回主子。”
豫親王一時沒反應過來,有點怔怔的。她沒再逗留,蹲了個安便隨容實往門上去了。
☆、第29章
?離開豫王府,正是鬼市熱鬧的時候,從胡同里出來就看見大街兩旁掛著白紗燈籠,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和白晝無異。他們沒騎馬乘轎,兩個人走著回去。容實說想吃炒肝兒的,頌銀到了個小攤子前,見滷煮鹵得好,扔了幾個銅錢,請他撈上兩份,擇一處清靜地坐了下來。
“這裡的必沒有那么正宗,您別嫌棄,先湊合吃。今兒走不動了,等過兩天我再請您會仙居吃席。”她抽出小扇輕搖,下過一場雨,沒前頭那麼熱了,隱隱聞見市井裡的煙火氣息,比身處綺羅堆更叫人舒坦。
他兩手擱在桌上,搭起了個小窩棚,一張臉擱在窩棚頂上,光鮮亮麗。追問她,“剛才你說要替豫親王查訪什麼事兒,說給我聽聽。”
她別過臉,“爺們兒家那麼愛打聽可不好。”
他說不是,“我是關心你,怕他仗著身份又bī迫你。如果有什麼事,你一定要告訴我,咱們一塊兒想法子。”
頌銀聽了看向他,輕聲說:“你怎麼對我這麼好呀?回頭我無以為報可怎麼辦。”
他不以為然,“可以以身相許。”
他說著就不正經了,頌銀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和我口沒遮攔我不在意,回頭別到老太太跟前胡諏。”
他立刻說知道,“我最會討老太太、太太歡心,這點你放心。不過你能擔待我,倒叫我挺高興,有句話說胳膊折在袖子裡,咱們既在一夥,不分你我。”
他太會套近乎,大概也就是這樣才惹上了年紀的人喜歡吧!頌銀和他接觸了幾回,已經習慣他的說話方式了,並不往心裡去。炒肝上來了,兩人各取勺子,各斟一杯茶,以茶代酒慢慢喝著。她也沒打算瞞他,不知道怎麼,就是自己遇見的事兒願意和他說一說。他大概是繼阿瑪之後,唯一能聽她說心裡話的人了。
“我一早上王府,他正釣魚呢,說起了家裡沒人管事什麼的,我就問他怎麼不娶一位福晉。我是這麼個想頭,他要是有人管著,我覺得對我有好處,至少不必辦個堂會都叫上我。他起先沒當回事,後來忽然想通了,問我哪家的姑娘好,也許瞧准了好回太后,再請皇上指婚。”她百無聊賴地撫著杯盞,又說,“當時把我高興壞啦,把我能想到的都和他提了,我瞧他沒什麼震動的樣子,打算明天回宮去,再好好踅摸踅摸。”
容實擰起了眉頭,“就這樣?沒別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