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親王並不心虛,衝來人一笑,“容統領不在外頭巡視,怎麼上這兒來了?”他回頭看了她一眼,“不該看見的叫你看見了,我怕頌銀臉上掛不住。”
容實沒什麼表qíng,只是臉色蒼白,背對著光,看不見他眼裡的yīn霾。如果可以,他連殺了他的心都有,自己千珍萬重的姑娘,讓他這麼輕薄。原以為他至少還顧忌些身份,沒想到這就連臉都不要了。
“頌銀是我的女人,王爺貴為御弟,不見得要霸占臣妻吧?”他過去,攙她起來,護在身後,“我一向敬重王爺,王爺替我做媒,說了這麼一門好親,我打心眼裡的感激王爺。可今天這事,王爺作何解釋?她不是尋常女人,她是朝廷命官。王爺這樣不尊重,究竟是瞧不起容某,還是瞧不起皇上?”
豫親王根本就沒把他放在眼裡,在他看來一個小小的禁軍統領,有什麼資格和他相爭?當初是為了拉攏他,想兵不血刃罷了。如今兩下里比較,就算沒有他的協助,他要取帝位也不是難事,何苦把自己喜歡的女人搭進去?
他平靜地告訴他,“頌銀是我旗下人,我讓她生便生,讓她死便死,更別提區區婚事了。原先我是沒察覺,隨意給你們牽了線。如今我瞧她對我的脾胃,想娶她當我福晉。你們既然未過定,談不上她是你的女人,這事就此作罷,毋須多言。”
容實笑得很冷,完全是一副嘲訕的語氣,“王爺出爾反爾,這話說起來可不好聽。男女之間的感qíng,豈是說作罷就作罷的?我和頌銀論及婚嫁了,王爺這會子橫cha一腳,這和奪人妻房有什麼區別?況且這事皇上也知qíng,王爺如今鬧這一出,大家臉上都無光。說實在話,要不是忌諱您的身份,我這會兒早就動手了。您這麼對她,是存心和我過不去,往我心上cha刀。我不能拿您怎麼樣,可是以後我會好好保護她。王爺要是氣難平,咱們布庫場上打一丈也行,可您要是再碰她一下,就別怪臣以下犯上了。我容實不是您的包衣奴才,漢人的尊嚴不容人踐踏,我言盡於此,請王爺好好掂量。”
他這番話說得鏗鏘有力,能有這樣的勇氣,確實讓人佩服。豫親王點頭,“為個女人豁得出去,你的真心我瞧見了,不過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她是我旗下人,她的婚事我說了算。什麼論及婚嫁,佟家還沒有請我的示下,誰敢把她許出去?”他看她躲在容實身後礙眼,擰了眉頭伸手要拽她,結果容實腰間的繡chūn刀唰地一下便出了鞘,也不說話,閃著寒光的刀鋒正對著他,或許只要他再有一點異動,他就真的會刺向他。
頌銀終於緩過神來,一看qíng勢不妙,忙壓住了容實的手。和親王兵戎相見,傳過去是大罪過,連皇帝都保不住他。好漢不吃眼前,雖然她被人占了便宜,但因此葬送他的前程,那代價未免太大了。她知道他生氣,至此算是和豫親王正式決裂了,要較量來日方長,不能意氣用事。連自己的底牌都jiāo到對方手上了,往後還有什麼資本和他對抗?
她唯有打圓場,哀聲對豫親王道:“請六爺恕罪,他是一時衝動,六爺大人大量,別和他計較。”一面焦急對他使眼色,讓他把刀收起來。
這件事裡受委屈的是她,看她忍rǔ負重,容實心裡刀割似的。怨怪自己粗心大意了,應該時刻關心她。如果早早發覺她不見了,也許就不會被人這樣對待了。
豫親王看這齣苦qíng戲碼直想笑,但頌銀的立場很鮮明,今天再糾纏下去也沒什麼必要了。論官銜論出身,容實都不是他的對手,他是勝券在握,所以不急在一時半刻。
他大度地笑了笑,“為qíng拔刀,沒什麼可怪罪的。只是梁子結下了,要解很難。我也贊同你剛才說的話,約個時候吧,我不願意仗勢欺人,咱們布庫場上見真章。”
是男人就這樣解決,也不失公平。容實道:“三天之後,善撲營一決高下。”
豫親王說好,臨走抬手抹了抹嘴唇,挑釁式的一笑,得意洋洋去了。
頌銀漲紅了臉,一下子覺得天塌了,再也沒臉見人了,咧著嘴嗚咽痛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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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沒什麼比這個更叫她羞恥的了,她是女官,平時脊樑要挺得比男人直,做事要比男人慡利,這樣才叫人看得起。她一直想讓別人忽略她的xing別,甚至自己麻痹自己,把自己當男人看,苦點累點也不因自己是個女孩而嬌氣推脫。可是被豫親王來這麼一手,她才發現自己其實一直處於弱勢,女人就是女人,哪怕做了官,依舊百無一用。
她不好意思面對容實,覺得自己不gān淨了,配不上他。狠狠擦自己的嘴,擦得嘴唇一圈辣辣地疼,然後把玉牌解下來遞過去,說:“對不住了,事到如今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把這個還給你,你找別的好姑娘去吧。”
他不肯伸手,“你這是什麼意思?怪我來得晚嗎?是我不好,我前頭巡查,一直在曲院風荷那一片。要是早知道你會遇上這種事,我就算不當值了,也要來救你。”
她哭得很慘,自覺非常噁心,跑到湖邊上掬水把臉洗了一遍。站起來後沮喪又láng狽,頭上帽子歪著,胸口水漬淋漓,還是執意把同心玉還給他。
“你拿著吧,我不能收你的東西了。剛才的qíng形你也看見了……”她低頭哽咽了下,“我想跟你來著,可人家把話都挑明了,他是王爺,將來說不定還是皇帝,你怎麼和他斗?我不能連累你呀,你這麼好,別因為我把自己搭進去了。”她說得很艱難,心裡什麼想頭自己也鬧不清。希望他就此放棄,這樣對他有好處,可是又萬分捨不得。她都已經和阿瑪說過了,將來想嫁給他的,結果豫親王忽然調轉槍頭,她的前途和愛qíng眼看都要毀了。
她想找阿瑪討主意,也沒臉和他說話,轉身要走,被他拽住了,“你別這樣,遇上這麼點事兒,你就打算不要我了。我不怕他,拼著不做官了,又怎麼樣?他要當皇帝,也得看他有沒有這個造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