頌銀也是一時衝動,唯恐他先提,更激化他和豫親王的矛盾。如果是她主動呢?是不是好一些?可轉念一想不濟事,既成一家,容實得罪還是她來得罪,有什麼區別?她習慣xing地抬手摸額,結果觸到了傷處,猛抽了一口氣,哎喲一聲大叫,眼淚巴巴地嘟囔,“可疼死我了。”
容實忙替她查看,因為隔著一層紗布,看不見裡面qíng況,便在邊上捋了又捋,喋喋道:“我給你chuīchuī,chuīchuī就不疼了。”
兩個人還是孩子心xing,笑鬧一陣停頓下來,燈下看心上人,各有各的況味。
也許是上回有了一點經驗,熟門熟路的,那唇就想找個歸宿。他慢慢靠過來,聽見她氣息咻咻,急促可愛。他笑了笑,輕輕撫摩她的臉頰,頌銀的ròu皮兒是他見過最好的,即便長時間在外奔波,依舊細膩光滑得杏仁豆腐一樣。他低下頭,主動靠近她,他爹的金玉良言一時也不敢忘。男人就要臉皮厚,看準了不能猶豫,只要姑娘沒打算甩你兩個大耳帖子,你就使勁往上湊。他細端詳了她的神qíng,沒看見絲毫厭惡,相反的似乎還有點意亂qíng迷,那眼神蒙蒙然,籠著雲山和霧海。他心頭竊喜,暗說多親幾回她一定會中了他的毒,從此再也擺脫不了他了。他把手繞到她背後,試探xing地收攏,然後撅嘴湊了過去……
“親一下。”
她眉眼彎彎,雖沒有回應,那紅艷艷的唇已經做好了準備。
明明是瞄準了靶心的,結果一箭出去she偏了,親在她的嘴角。隔靴搔癢仿佛更能撩人,那種著急的感覺又來了,他在別處流連,頌銀不耐煩,捏住他的下巴,qiáng行把他的腦袋掰正了。
這才是親吻,要嘴唇壓著嘴唇。她很喜歡這種感覺,和豫親王的那次是不一樣的,她討厭那個人,他的吻會讓她噁心。她愛慕容實,容實就是香噴噴的,哪怕身上有汗味兒,她也覺得是男子漢的陽剛氣。
這回貼得比上回更緊一些,滋味不太一樣,似乎不限於唇瓣的接觸,應該還有更深入的東西可以挖掘。頌銀就像他書房案頭上的那個jīng瓷粉彩的娃娃,令人心癢難耐,但又不敢用力,唯恐壓壞了她。他覺得自己可能太忘qíng了,親得比較不講究,隱約聽見有人來了,匆匆分開時,她的嘴唇有點腫,是他嘬出來的。反正現在她是不會嫌棄他了,以前拿唾沫給她抹了蚊子包她都要大呼小叫,眼下她不過含羞瞥他一眼,悄悄卷著袖子把嘴揩了。
來的是太太,進門的時候容實已經老老實實站在離炕一丈遠的地方了。見了太太恭敬作揖,“我在宮裡得了消息,擔心妹妹出事,匆匆忙忙的就來了。進門沒先給老太太、太太請安,是我禮數不周全,請太太恕罪。”
大太太是很客氣的,並不跟他斤斤計較,笑道:“勞二爺記掛著,銀子初回家那會兒我也嚇著了,還好只是磕了個口子,流了點血,眼下可算緩過來了。我瞧二爺來得急,必定還沒用飯,先前回過老太太了,老太太吩咐給二爺置一桌席,沒有來家一趟餓著肚子的道理。”
容實回頭看了頌銀一眼,她說過不想讓他留宿的,怕家裡大人責怪。姑娘家名節很要緊,他也不想讓她為難,便溫煦一笑道:“太太不必麻煩,家裡都是現成的,我回去再用就是了。今天來得倉促,許久沒登門了,空著兩手,實不成個話,叫太太笑話了。我這就去給老太太請安,今兒先回去,明天告了一天假,再來瞧頌銀。”
大太太哦了聲,“這就回去呀?”把人送到門外,讓嬤兒引他去老太太園裡,自己踅身又進來了。
頌銀歪在炕頭,感覺嘴唇有點彆扭,也不敢正眼瞧她額涅,偏過頭潦糙敷衍:“您怎麼不歇著?天兒不早了。”
大太太說不忙,見她外面的袍子還沒脫,上來給她解紐子,一面問她,“容實聽說你傷著了,這麼火急火燎的趕了來,你們兩個有什麼說法吧?”
她一味搪塞,“我和他共過幾回事,這回受了傷,他下值來瞧瞧我,有什麼不對麼?”
大太太給她脫了坎肩,心裡自然知道他們不尋常。總算沒有辜負老太太的期望,老太太是盼著能再和容家結親的。她自己也瞧了,容實不像小時候似的神憎鬼惡了,他很知禮,也熱心腸,目下又身居高位,頌銀能和他成事,兩家門第算齊頭,至少這二丫頭不像讓玉似的白扔了。只是孩子不好意思,她也沒有追問她,給她脫了完了罩衣再脫袍子時,看見她胸口掛著一塊玉,種份和水頭都不像尋常東西。
她頓了下,“這是哪兒來的?”
頌銀忘了這齣,竟給她額涅看見了,頓時有點慌。一手捂著,一面扭身說:“上回經過琉璃廠恰好看上了,就買下來了。”
大太太斜眼一笑,“別蒙我,讓你添首飾都不願意,有閒心逛琉璃廠?這索子可不是女孩兒用的,圈口大,分明就是男人的物件……說吧,是容實給的?”
頌銀臉上滾燙,真擔心傷口又漫出血來,支支吾吾推脫著:“不是,您別瞎猜……哎呀,我困了,要睡了,額涅也早早安置吧!”
她蒙頭躺下再不理人了,大太太全明白了,輕輕笑著,替她熄了燈,打簾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