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好,“我不同他往來,但是主子也得答應我不動他分毫,只有他平平安安的,我才能慢慢把心收回來。否則我牽掛他一輩子,少不得辜負主子盛qíng了。”
說實話他有點生氣,她到底處處向著容實,根本沒有要和他過日子的意思。可轉念想想,就如她說的,人都已經在他身邊了,只要耐得下xing子來,她就算是塊頑石,也終有水滴石穿的一天。
他一再忍讓,心平氣和說成,“只要你眼裡有朕,朕答應不動容實。再過程子,等大婚完了,把他調離京城也就是了。”似乎相談甚歡,他沖她舉杯,“咱們gān了?”
她雙手托著金杯和他碰了碰,“主子一言九鼎,奴才先謝過了。”
這也算是個甜頭,她渾身長刺,弄不好就扎人。順著捋,那身刺都放下了,他就敢去抱緊她了。
他按耐不住喜悅,幾回了,在內務府值房裡碰面都是劍拔弩張,尤其上回,那件事簡直讓他產生yīn影。他以為自己不成了,緊要關頭這麼丟分子。後來試過,總算還行,他才放心。其實她來了,他就有些躍躍yù試,起碼把那回的遺憾找補回來。可是她有言在先了,侍寢一次永不復見,他要的不光是她的身子,更要緊的是她的思想和靈魂。宮裡女人多得是,哪個不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他不缺女人,所以把她圈在身邊,不到忍無可忍的地步,可以不去動她。
他心裡居然有了說不清的激動,幾乎和初登大寶時不相上下。燈下看她,道不盡的好,總覺得這眉眼、這神態、這舉手投足都是他夢寐以求的。他感覺安然了,奇怪只要她在,他就真的別無所求了。也許他表達愛意的方法和別人不一樣,但也是發自內心,不比容實少。
他托著腮看她,不好意思多瞧,瞥一眼趕緊調開視線。她牽袖給他布點心,他趁機再看一眼,滿心歡喜。
頌銀只做不察,心裡卻哀嘆,他和容實都有孩子氣,不同之處在於容二爺頑劣,他蠻橫罷了。
“朕的寢宮在這裡,你就留在這裡,不必另派地方了。每宮都有主位,你沒有位分,去了不倫不類,倒不如在朕身邊。”他高高興興給她想轍,“不要住圍房,那裡是御前女官的榻榻,就住弘德殿吧,後室清靜,沒人會去打攪你。你只要在朕散朝的時候上東暖閣等著朕,讓朕立刻見得到你就好。”
她欠身應嗻,又問:“內務府怎麼處置呢?我不在,我阿瑪又上不得值……”
提起述明倒讓他很是心虛和尷尬,要了閨女卻這樣羞rǔ爹……他斟酌了下,“內務府畢竟是你佟家世襲,這會子易主對不住你。這麼著,讓陸潤暫且代理,等你阿瑪好些了,再jiāo還給他打理。”
她抿唇不語,橫豎如今都得聽人的命令,他說住哪兒就住哪兒,他想見她就見她,想讓阿瑪繼續上值就繼續上值……頌銀一直覺得愧對老太太和父母,因為自己力求圓滿,害得全家惶惶不可終日。現在她不敢說想通了,至少已經退讓,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周全佟容兩家,總算安心了。就像她彼時對容太太說過的那樣,即便不能和容實在一起,也會想盡辦法幫襯他。他們這回起事並非萬無一失,雖說宮中兩huáng旗侍衛只占據兩成不到,但皇城外沿的羽林衛都是皇帝的親軍,要制約那股勢力,就得動用王爺們壓箱底的人。如果能兵不血刃當然最好,萬一不成事,保容實xing命總是可以的。
月色尚好,她這裡滿心淒涼,城外卻有一騎絕塵而來。城門緊閉,門券太深,兩盞巨大的白紗燈籠搖晃著,照亮帽沿下一雙寒霧籠罩的眼。他策馬到城前,帶班佐領壓刀上前,門神一樣挺腰站著,抬手一舉,“夜闖門禁者,斬!”
他抬起官帽,將腰牌扔了過去,向上拱手:“領侍衛內大臣容實,奉命回京。”
一品的大員,出入城自然不像平民百姓那麼嚴苛,有他的腰牌為證,佐領很快回手示意底下兵卒,復掃袖對他打了一千兒,“奴才職責所在,不敢擅作主張,須回稟了軍門才好放行,請容大人稍待。”
他不置可否,人在馬上,心早就飛奔進紫禁城了。得到消息時他簡直要瘋了,都是他不好,大計圖得連媳婦兒都保不住,還當什麼男人!其實城裡發生的一切他都知道,他時刻提醒自己以大局為重,現在頌銀被qiáng納進宮,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糙。江山是他烏雅氏的江山,顛來倒去都在人家兜里,他折騰個球!什麼扶植大阿哥,那麼多的彎彎繞,還不如直接上乾清宮取狗皇帝xing命。什麼恨都能忍,唯有奪妻之恨不能忍,他把頌銀想得太堅qiáng了,以為不把她牽扯進來就是對她的保護,其實不是。皇帝的執念那麼深,到最後居然明刀明槍的搶了,那就以男人的方式解決一回,即便是死,也要打他個終身下不得chuáng。
馬蹄袖下的十指緊緊扣住馬韁,chūn日的夜裡仍舊寒意刻骨。他緊抿嘴唇,那面目在慘白的燈光下羅剎一樣,看得人驚惶。城樓上有腳步聲傳下來,是戍守的九門提督。他仰頭一顧,下馬來,待人走近了,拱手笑道:“今兒要勞煩嘉言兄了,我得了令,宮門開時就要即刻入宮復旨,大半夜的叨擾您,真不好意思的。”
九門提督初設時品秩為正二品,後來升作從一品,和他一樣的武官,職務又相差無幾,見了面非得打起jīng神來笑臉相迎不可。
程修漠然看了他一眼,當初一起在侍衛處當值,後來各自封官,各奔前程。他們的立場不同,容實是先帝黨,他是豫王黨。現如今豫親王登極,大力提拔親信,他當上九門提督,自然要為主子守好門戶。
“既然是奉旨,有手書沒有?”
容實咧咧嘴,“密令,哪兒來的手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