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卻覺得私下裡是手帕jiāo,沒必要那樣丁是丁卯是卯,笑著說:“我就等事兒過去了,你再給我淘換點兒好書呢。”
頌銀看了搖車裡的小皇帝一眼,“您是當媽的人了,在小主子跟前得做個好榜樣。”
“這不是還小嘛,什麼都不懂。等他大了我自然節制,你放心吧!”
頌銀無可奈何,問宮裡剩餘嬪妃的事兒,她輕描淡寫道:“送回去就是了,這麼些人,留下只有充宮女一條道兒。回頭耽擱到二十五,大好的年華白糟蹋了,不好給人家。讓她們回去自行婚配吧,將來生的閨女正好供咱們哥兒選后妃,多好呀。”
想得果真長遠,但也是她的慈悲。頌銀應個嗻,“您心善,那些小主兒都得感激您……其實奴才來前一直在琢磨一件事,想討老佛爺一道恩旨。”
太后嗯了聲,“什麼事兒,你說。”
頌銀猶豫了下方道:“只怕讓您為難,我想替讓玉求個qíng,讓她出宮,回家去。她才十八,先帝翻過一回牌子,就得在宮裡消磨一輩子,實在可惜。”
開過臉的和沒翻過牌子的不一樣,況且後來為了抬佟佳氏的籍,把讓玉晉成了妃。先帝的妃嬪說放就放,她雖然有權,但又不好處置,畢竟當初都是平起平坐的。這道恩旨一開,得有多少太妃太嬪巴望著能出宮啊!她沉吟了半晌,“要出去也成,可不能正大光明的。實在不成就詐死吧,對外發個死訊,說人沒了,悄悄出宮就完了。照理說她不像我和惠主兒,沒有孩子拖累,出去了能重新開始。可壞就壞在她在太妃的位置上,宗人府都有錄檔的。那裡現由老榮親王主事,那是個刺兒頭,你張嘴試試,不把祖宗家法搬出來砸死你才怪!”
確實是個難題,頌銀有些不好意思,“我這個恩典求得荒唐,老佛爺別犯難。我也知道不好辦,就是私心作祟,不想瞧她老死在深宮,畢竟是我親妹子。再過程子吧,死遁是個方兒,就是得隱姓埋名,她打小嬌貴,不知道成不成。回頭找她商量商量,問問她的意思,再討老佛爺主意。”
太后道好,“我能答應的事兒絕不推諉,這也是礙於她的身份,難辦得緊。”
頌銀夜裡和家人商議,看讓玉的事兒怎麼料理才好,老太太敲敲菸袋鍋子說:“她和旁人不同,主意大著呢!當初讓他嫁胡同口尚家,她死活不答應,最後怎麼樣?進了宮,落得這樣田地!她和那個太監頭兒的污糟事兒……我都不好意思說她,簡直丟盡了佟佳氏的臉!咱們家出過兩位一品夫人,卻也出了個和太監結對食的主兒,像什麼話?你還替她打算,依著我由她去吧,活著已經是造化了,死了才gān淨。”
太太畢竟是自己閨女,一千一萬個捨不得,哀聲道:“她也是苦,想法子把她撈出火坑吧!她才多大年紀,辦事顧前不顧後,老太太擔待。到底是自己孩子,能瞧著她活生生耽誤了嗎?”
“要不怎麼的?你們給她打算,她未必領你們的qíng呢!”老太太氣得扔了煙杆兒,別過臉粗喘了兩口氣。略冷靜下,對述明道,“要不然你挑個照應得上的地方,給她置所宅子,從宮裡出來了就上那兒去,家裡是沒法呆了。”
這和流放有什麼區別,頌銀落寞坐著,囁嚅道:“還能不能有別的法子?”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她是皇上翻過牌子的,誰敢要?要有法子,我不願意她好?你別管她了,先照應好自己要緊。容實那裡有話沒有?你們倆的事qíng打算怎麼料理?”
她哦了聲,“他這陣且忙著,等過兩天約個時候,兩家人碰一回面。”
“別過兩天了,他忙你不忙?這麼拖下去,拖到多早晚?”老太太道,“明兒大老爺踅摸個地方包圓兒,約好了時候咱們上那兒相談。談得好還可走動,談得不好,免得踏我們家門頭了。”
老太太是快刀斬亂麻的個xing,不喜歡“改日”、“得了閒”。辦事就得痛痛快快,譬如兒女婚事,不鬧什麼意見最好,要有上眼藥、穿小鞋的嫌疑,本來說什麼都不能答應。如今是瞧著兩個孩子好,沒法兒硬拆散他們。既然非得嫁,女家不能落下乘。論功勳誰也不輸誰,容家那個反覆無常的老太婆,非得敲打敲打不可。
☆、第81章
?人家做親,都是婆家給新媳婦下馬威,換到他們這裡不是。閨女即便不嫁,也絕不答應任人欺負。老太太和容老太太自金墨許給容緒起就不對付,沒有具體的原因,純粹相看兩相厭。容老太太嫌他們老太太匪氣,他們老太太閒容老太太聒噪,因此到一起說不著三句話就要對掐。這回不得已親上加親,原該是上輩子結下的緣分,可在老太太看來是冤家路窄,不吵不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