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長安城中大大小小的地方她都去過,畢竟從小就在街頭討生活,除了高手如雲、宮禁森嚴的大內皇城,沒什麼地方是她不熟悉的。要是從前,她還是挺喜歡在長安城裡閒逛的,只是一朝天翻地覆,物是人非,回頭再看,以前那些熟悉的樓閣街巷真是令人好生厭倦,一點意趣也沒有了。
鬧市里人流熙攘,周綺混在人群里,心不在焉地沿著街道亂走。
忽然間,一聲低啞的慘叫突兀地響起,街上吵鬧,這聲音又非常短促,融在嘈雜的人聲中,幾乎是一閃而過。周綺驀地停住了,眯著眼睛四下張望,可來往的行人毫無異樣,甚至連一個因此駐足的人都沒有,要不是那聲音聽起來分外真實,好像就藏在不遠處的某個角落,她幾乎要以為那是自己的幻覺了。
周綺循著那聲音的方向走了幾步,滿街喧囂,人來人往,她只分辨得出一個大概的方向,就不知道該往哪裡走了。
就在這時,街角的陰影里,一個穿長袍的男人踉踉蹌蹌地走了出來。
他低垂著頭,面色煞白,看起來像是喝醉了,步伐歪歪扭扭,連身形都左搖右晃、東倒西歪。男人就這麼晃進了人群里,身上果然瀰漫著一股酒氣,長袍的下擺也濕了一塊,那水跡洇染在深色的衣衫上,將衣擺的顏色也染得更深了。
周圍的人只當他喝醉了,嫌惡地捂著口鼻繞道而行。男人走了幾步,突然撲倒在地,嚇得過路的人都尖叫起來,他卻一動不動。有人小心翼翼地上前,正想將他翻過來,卻突然驚呼一聲,連忙往後避開。
眾人都圍過去,這才發現這人背上竟然插著一把匕首,刀刃完全沒入脊背,只留下短短的一截刀柄還露在外面。
☆、Chapter,5
傍晚,消息傳回了鴻福客棧客棧,張蘭芝只好放下廚房的活計,匆匆換了件乾淨的外袍,到衙門去領人。
官差在街上抓了二十個人回去,說是「在場之人皆有嫌疑」,必須要家裡人過來作保,才肯放人。劉仲昆夫婦和周綺只是偶然結交的好友,看她年紀小,所以平時對她多有照顧,根本算不上親屬,但周綺在長安城也沒有親人,只能由她出面去辦這件事。
太陽已經落山了,夜裡風重露寒,張蘭芝領著周綺往回走,路上終於忍不住道:「你這又是怎麼回事?」
「我怎麼知道那條街上竟然會死人?」周綺垂頭喪氣地說,「那些官差過來,本來想把人都抓了,但看在場的不乏權貴子女,不敢動手,就隨便數了二十個人帶回去——結果我剛好就是第二十個。」
還好她眼疾手快,先把臉上的易容給抹了,不然說不定還要被扣一個「行跡鬼祟,恐有嫌疑」的罪名。
她平日話不多,在外人面前幾乎可以裝啞巴,但在熟人面前一開口就是伶牙俐齒的,張蘭芝聽得哭笑不得,擺擺手道:「行了,時間也不早了,回去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