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暮走了一段,終於明白為什麼劉仲昆說,很多人都喜歡去城中的那座月老廟了,也這覺得這謝小姐還真是別出心裁,偏偏就喜歡往這種偏僻難走的地方跑。
轉念一想,也就愈發奇怪了:謝臨煙看起來是個規規矩矩的大家閨秀,識得大體,禮數周全,除了比尋常女子更有才氣,膽子也略大一點,敢在父親辦喜事的時候跑出來看小鳳,也看不出什麼過人之處。
謝臨煙要是來長安,身邊一定有婢女侍衛跟著,說不定還有嬤嬤隨行管教,怎麼可能放任她來這座山上找一座月老廟?
遲暮越想越覺得不合情理,暗忖:「也許她是從什麼地方聽說了這座月老廟,避開隨從悄悄過來的。」
這樣發散下去,能生出太多猜測了。她已經離開了瑤縣,和只有一面之緣的謝小姐自然也不會再有聯繫,謝臨煙是怎麼找到這、又是怎麼在這遇見她那情郎,這都是別人的私事,和她沒什麼關係。
正思量間,眼前突然開闊起來。山林窮盡,天光乍現,空氣也不再泛著潮意,一座修建得低矮的月老廟出現在繚繞的山嵐之間。
遲暮這才發現,這月老廟是建在山崖邊上,面朝崎嶇山路,背靠險峻危崖,背後還有一株參天的藤樹,也不知是活過了多少年歲,竟比山間的林木都要高。藤蔓盤曲虬結,纏繞著樹幹,一直垂落到地上,藤葉如傘蓋般張開,遮天蔽日,將整座月老廟都籠在了陰影里。
周綺停下來,說了句:「這就是那座月老廟了。」
她看了遲暮一眼,見她盯著那株參天的藤樹,又說:「這藤樹種了很多年了,我七八歲的時候第一次來,那時它就已經長得這麼高了……我們都喜歡叫它鴛鴦藤,因為藤蔓盤在一起,像是情人結髮一樣。」
她這句「我們」頗有深意,遲暮不動聲色地看向她,但周綺好像根本沒意識到,只是微微仰頭望著那株藤樹,面色依然平靜無波,連一點懷念的神色都沒有。「我們」這個詞對她來說,似乎已經用得很熟悉了,稍不留神就會流露出來。
看得出來,周綺在長安城裡沒什麼朋友,唯一的熟人也就只有鴻福客棧的劉仲昆夫婦,她這句「我們」指的顯然是和她年紀相仿的夥伴——這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他們如今還在世嗎?
山風忽起,急驟地卷過高聳的藤樹,一片離枝的藤葉旋轉著飄然落下,遲暮伸手接住了,看它色澤蒼翠、葉脈清晰分明,不由得暗想:「離開了一個人心叵測的江湖,身邊的人卻依然各懷隱秘,還真是……世事難料。」
「進去看看吧。」遲暮鬆手丟下那片藤葉,向前走了幾步,邁過月老廟的門檻。
廟裡只有寥寥幾位香客,都是衣著樸素的平民,看起來還是一家人。嬌小的少女跪在蒲團上,虔誠地朝神龕上的月老像拜了三拜,然後起身將三根細香插進香爐里。旁邊的婦人連忙過來扶她,少女抬頭朝母親一笑,有些羞赧,又有幾分期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