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早晨,蓬萊畫舫停靠在運河岸邊,旅客們開始陸續登船。遲暮從鴻福客棧退了房間,和收拾好東西等在門口的周綺會合,也準備到河岸碼頭上去排隊登船。
蓬萊畫舫上的,大多都是長安城的權貴人家,也有些外地來的富商巨賈。像她和周綺這樣名不見經傳的平民百姓,也是靠在劉仲昆在長安城的人脈關係,才在這畫舫上得到了位置。
遲暮見過武林大會上江湖名門一擲千金的豪氣,知道以長安城豪門大戶的做派,這蓬萊畫舫一定華麗非凡,對這次畫舫之行,倒還有些隱隱的期盼。她一向行裝從簡,只帶了一個包袱,周綺卻拎了一個小箱籠,看起來很輕巧,也不知道裡面裝了什麼。
劉仲昆從外面回來,折了兩枝柳條,送了她們一人一枝,權當折柳送別,沾沾文人墨客的風雅。
遲暮禮貌地收下了,微笑著和他還有張蘭芝道別,周綺卻晃了晃手中的柳葉,道:「送這個做什麼?畫舫來去十餘天而已,又不是一去就大半年。」
「折柳送別,討個風趣而已,計較這麼多做什麼?」劉仲昆看了她一眼,「再說了,你還回來,遲姑娘可就不一定了,她也不是長安人。」
周綺指尖拂過柳葉的尖梢,輕笑著說了句:「我也不一定能回來啊。」
氣氛一時僵滯,劉仲昆的臉色沉了沉,周綺卻戲謔地看著他,好像她剛剛只是開了個無傷大雅的玩笑,遲暮不明所以,只好一言不發。最後還是張蘭芝先反應過來,瞪了她一眼:「胡說什麼呢,能不能好好說話?」
周綺又恢復了那種平淡的神情,她垂下眼睫,拖長音調應了聲:「好吧,知道了。」
「知道了好,」張蘭芝拍了拍她的肩,「行了,快走吧,再耽擱下去,等會該趕不上了。」
遲暮和這對夫婦道了別,然後背著包袱、拿著柳條,和周綺一起出了門。運河登船的渡口離鴻福客棧不遠,周綺自然是熟門熟路,帶著她穿街過巷,很快就找到了那艘停靠在岸邊的畫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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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岸旁遊人如織,楊柳繞堤,畫舫靜靜停在蕩漾的碧波之上,船上占地寬闊,幾可跑馬,其上樓閣足有三層,皆是雕龍刻鳳,船艙里珠簾紅幔搖曳垂地,極盡華麗奢靡。
遲暮跟在周綺旁邊,和她一起登了船。甲板上有不少僕婢在等候,看見有人登船便殷勤地迎上來,爭搶著接過包袱行李,要領她們到房間去。
畫舫三層樓閣,一層客堂大廳,二三層有分隔開的艙房。侍女把兩人被帶到二層相鄰的房間,斂衽一禮之後就離開了。遲暮推門進屋,撲面便是一陣馨香的氣息,屋內雖然地方不大,但也陳設精緻,垂落的帳幔背後,香爐裊裊的白煙緩緩升騰而起,瀰漫了整個房間。
遲暮先將唯一的窗扇推開,又把包袱放在桌上,將日常要用的物件一一取出,安置在合適的位置。還沒收拾完,就聽見隔壁門響,有人無聲無息地從屋裡走到了外面,在船舷上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