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盒裡已經有一沓寫過的薛濤箋,和這一張如出一轍,都是年月日加上簡單的事件記錄,按著日期疊放在一起。前面已經疊了很多張,後面卻還有一沓沒寫過的,還在等著她繼續提筆。
鎖上木盒之後,周綺從箱籠里翻出了一本書,坐在桌前靜靜地讀起來。一直讀到子夜,她才打了個哈欠,起身脫了外衣,掀開帷幔上床休息。
房間裡有更漏,水滴一點點地往下流,木箭緩緩隨之下沉。她側躺在床上,借著黯淡的月光,看漏壺上下降的水線。
不知過了多久,木箭沉到了某一個刻度上。
丑時一刻。
周綺卷著被子翻了個身,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Chapter.19
畫舫已經在運河上航行了三天。
這三天過得很平靜,船上的乘客不多,夫人小姐們又都不太喜歡出門,只偶爾會到船舷上走走,既然碰不上面,也就免去了很多交際上的麻煩。
在畫舫上這三天裡,除了周綺和秦子軒,遲暮沒再和其他人打過交道。有一天早晨她起床下樓,在樓梯上碰見了一個穿金戴銀的富家公子,對方眼高於頂,見她衣著普通,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想分出來。
午飯時她向秦子軒打聽那人是誰,秦公子摺扇一甩,憤憤道:「那是王大人家的獨子,平日裡就張揚跋扈,上個街都要僕人清場。我看不起這種人,明明沒什麼文采,還要跑到我的詩會上來爭頭籌。」
遲暮和這位王公子只見過一面,聽秦子軒數落完他的紈絝事跡,也只是一笑置之,權當茶餘飯後聽個故事。周綺明顯沒什麼興致,從頭到尾都低著頭吃她那碗被掏了個洞的米飯,偶爾抬頭,也只是隨著秦子軒附和幾句。
她平日裡差不多都這樣,不感興趣的事基本不會搭理,隨之附和也只是出於禮節上的勉強。但遲暮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夾菜時遲緩的動作,卻隱約覺得她其實是心情不太好。
這整艘畫舫就這麼大,她就住在周綺隔壁,抬頭不見低頭見,從昨天晚上回房以後到今天中午,她們倆都沒出過房間,如果周綺碰見了什麼事,她應該不會毫不知情。
遲暮夾菜的手頓了頓,覷著她平靜無波的臉色,終究還是沒有開口詢問。
如果有什麼,那也是周綺自己的事,她一個外人貿然開口,也只會為對方平添煩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