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帶著疑慮下樓去了膳廳,卻見周綺伏在桌上,長發從一側的肩頭滑落下來,枕著手臂一動不動,看起來是睡著了。
遲暮不想打擾她,放輕了腳步,悄無聲息地走過去,彎腰搬起一把椅子,拉開一段距離之和又輕輕放在地上。
她的動作已經很輕很緩,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響,但周綺還是敏銳地驚醒過來,揉了揉眼睛,恍惚著說了句:「早上好。」
「你怎麼不回艙房裡去睡?」遲暮溫和地問,「昨晚忙到很晚嗎?」
「忙到快天亮。」周綺攏了攏散亂的長髮,「我不太想回去,反正也就只有一點時間,乾脆在這睡了。」
在畫舫上整日無事可做,別說一會,她要是想睡一天都沒有問題,這話顯然是自相矛盾。遲暮笑了笑,沒有多問,轉頭招手喚來旁邊的婢女,要了清粥和小菜,又讓她們把茶水端上來。
裝茶水用的是陶瓷的茶壺,周綺一隻手撐著頭,一隻手拎起壺蓋,在邊沿磕了兩下,又放回去。
她看起來還沒睡醒,眼睫半垂不垂,好像下一秒就要一歪頭睡過去了。遲暮看得好笑,伸手拿住壺蓋:「小心點,別給人家砸了。」
周綺愣了一下,好像不太習慣她近在咫尺的指尖,動作頓了頓,把拎起的壺蓋放了回去:「不會的。」
壺蓋磕在壺口的邊沿處,發出一聲清脆的碰響。這聲音莫名地熟悉,遲暮忽然想起了昨天那壺喝完的蜜漿,隨口問道:「羅夫人喝的蜜漿,有查出什麼來嗎?」
她原本只是隨意一問,周綺卻突然怔了怔,指尖還搭在壺蓋上,遲鈍地忘了收回來:「蜜漿?」
遲暮第一次見到她這樣茫然的眼神,遲疑地探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真的睡醒了嗎?」
「我醒著,」周綺把手從壺蓋上拿下來,沒好氣地說,「昨天翻東西翻了一晚上,你要是不提,我現在還真想不起來這件事。」
她拿過桌上的白粥,往裡面舀了些小菜,用勺子攪了攪:「昨晚管事帶人去過廚房,三瓶百花蜜少了一瓶,廚娘昨天一直在,只有大廳表演的時候離開過。」
「我沒跟他說,但我覺得應該是被人扔了。」周綺舀了一勺白粥,勺子擱在瓷碗邊緣,浸在溫熱的米粥里,「昨天晚上,那個婢女尖叫之前,你也聽見那個聲音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