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夾菜的間隙還偷偷瞥向周綺,見她面色平淡,一如既往地目光放空,便知道這一關算是過去了,整個人也跟著放鬆下來。
秦子軒又轉過頭跟周綺聊天,煞有介事地顯擺他剛打聽到的消息:「我早晨和管事聊了聊,他說畫舫過幾天會靠岸一次,讓船上的人下去走走,散散心,剛好也趁這次機會,把王管家給押下去,交由當地的府衙押送回京,也免得關在船上,擾得這些夫人小姐整日都不安寧。」
「靠岸一次?停到哪?」
「這我就不清楚了,」秦子軒沉吟道,「不過長安附近,運河沿岸,大大小小的城鎮雖然也不少,但要是想押送兇手,還是要選個繁華些的大城市,小地方的官府那也靠不住啊。」
他說著說著,自己就有了主意:「如果真是這樣推選,那應該是西關城了,剛好也在運河沿岸,有個小碼頭,我從前還跟我爹去過一趟。」
遲暮突然手一抖,筷尖砸在瓷盤邊上,叮」地一聲脆響。秦子軒奇怪地看向她,周綺也微微抬眼,她連忙解釋道:「沒什麼,筷子沒拿穩而已。」
那兩人就沒再說什麼。過了一會,秦子軒說要去看看他那個被鬼嚇得臥床不起的小廝,膳廳里就只剩下遲暮和周綺兩個人。
周綺看向她,眼眸幽深:「西關城——有什麼問題嗎?」
「沒什麼,」遲暮掩飾地低下頭,「剛才只是滑了一下而已。」
「你不是這樣的人,」周綺平淡地說,「你做事一向很穩,無緣無故的,怎麼會連個筷子都拿不住?」
遲暮沒想到她會這麼犀利地點穿這個秘密,一時間有些尷尬,斟酌著開口:「我……」
「你可以不用告訴我,」周綺打斷她,「就像昨天晚上一樣,我也有自己的秘密,而我也不想對別人說。」
聽她提起昨晚那次衝突,遲暮的心又懸起來。她生怕周綺余怒未消,又一次樹立起對她的防備和敵意,於是慌忙道歉:「昨天確實是我太衝動了,對不起。」
「你已經說過一次了,不用再說第二次。」
這個反應,看起來應該是不生氣了。
遲暮暗暗鬆了口氣,這一口氣松下來,自己也覺得好笑:她以前和師父闖蕩江湖,雖然交遊不廣,深交的朋友也不多,但大人物也見過不少,其中不乏江湖名宿,德高望重,卻從沒一個人像周綺這樣,讓她要小心翼翼地去對待,細細觀察、謹慎試探,就怕有什麼地方惹得她不開心了。
她筷子頓在碗邊,琢磨道:「本就是萍水相逢,我為什麼要這麼在意她的想法?」
抬眼看見周綺靠在椅背上,指尖撥弄著茶壺的壺蓋。陽光從她左側的窗邊照進來,溫柔而細緻地勾勒出她側臉的輪廓,眉目疏淡,自有一種引人注目的韻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