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一貫上揚的尾音也沉了下來:「想忘,不能忘。」
雷聲轟響,轟隆一聲在耳邊炸開。沉沉的烏雲間終於落下雨來,隨著不斷震響的雷鳴,很快轉變成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砸落在地上。
過往的行人都撐開傘,加快了步伐,還有些人抱著頭急匆匆跑進屋檐下躲雨。遲暮拉了周綺一把,兩人縮到街邊的屋檐底下,雨線從屋頂上斜斜滑落,很快匯成了雨幕,順著檐角往下流淌。
發梢上掛了點雨水,順著發尾染濕了衣衫,遲暮卻無暇顧及。她耳邊還迴蕩著周綺剛剛說的那五個字,和雷聲一起炸在耳畔,激得她心神一震。
但周綺沒打算解釋,她甩了甩髮尾的水珠,又抖落掉衣擺上的雨滴:「這陣雨太大,只能等一會再走了,不過春天的雨,應該也不會下太久。」
轉頭見遲暮怔怔站著,臉頰上沾了水珠,正順著頰側的線條一滴滴落進衣領,便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麼呢?」
遲暮這才回過神來,有些抱歉地笑了笑,袖口在臉頰上一掃,把雨水抹掉了大半,留下一點微濕的潮意。
天際灰濛濛一片,隨著不斷震響的雷鳴聲,雲層背後透出一線刺眼的光,一道閃電劃破雲際,朝著暴雨中的城鎮直劈而下。
遲暮就在這電閃雷鳴的時候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很低,幾乎要被砸落的雨點掩蓋過去。
「我在江南長大,但我師父是西關城人。他叫祝明山,被武林中人尊為大家,在江湖上處處受人尊崇。」
☆、Chapter.26
雨點砸在地上,水花飛濺,沾濕了衣擺和鞋邊。
周綺不置可否,只是望著傾瀉而下的雨幕,靜靜地等待她的下文。
遲暮低下頭,輕輕地笑了笑:「我沒有父母家人,是跟著師父長大的,後來隨他一起遊歷江湖,時日雖短,但也看過了不少風光。」
「那你比我幸運,」周綺平靜地說,「我自出生起就沒見過父母,連名字都是自己取的,更沒有人撫養提攜,只有兩個跟我一樣落魄潦倒的朋友。」
「人各有命,怎麼稱得上誰比誰幸運?」
遲暮輕聲辯駁了一句,眼眸逐漸幽深:「再說了,最後,我還不是和你落得了同一個結局?」
有好一會,周綺沒有答話,甚至沒有轉頭,連視線都不曾從雨幕上挪開。她脊背筆挺地站在原地,微微仰頭望向漫天瓢潑的大雨,好像遲暮的那句話被雨聲吸了進去,而她什麼也沒聽見似的。
就這麼片刻的時間,遲暮的思緒已經輪番轉了數十次。她設想了各種各樣的回答,既期盼著周綺說出她想聽見的答案,又因為這種想拖別人下地獄的想法而愧疚萬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