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暮點的是肉絲麵,湯底鮮香,碗邊點綴著青瓜蘿蔔之類的小菜,湯麵上不見油星,清淡爽口。
她隔著騰起的白汽,偷眼看對面的周綺,突然回想起不久前在屋檐下周綺陰鬱而幽沉的那句話。
「想忘,不能忘。」
對周綺而言,想忘卻不能忘的,是什麼?
緊接著,另一個疑問也闖入了腦海:從瑤縣去長安那天,周綺去瑤縣做什麼了?瑤縣並不是沒有客棧可以歇息,她為什麼要連夜搭船回去?
轉念想想,她又把這疑問咽了下去。
不能再問了,今天她已經問得足夠多了,而周綺也未必想說。換個方式設想,她也有「想忘,不能忘」的事,可周綺卻從未過問。
一碗麵吃到一半,周綺突然問她:「一會還去墓園嗎?」
遲暮動作頓了頓,然後搖頭:「你不是不喜歡嗎?」
「我的喜好是我自己的事,你有權利提出你的要求。」
遲暮斟酌半晌,還是否決道:「算了,我師父的屍骨沒有葬在這裡,憑空弔唁也只是徒增傷懷。再說了,也不知道畫舫什麼時候重新啟程。」
周綺沉吟片刻,說:「這倒是不急,如果你想在這多待幾天,我們可以不和畫舫一道返程。」
「這樣可以嗎?」遲暮驚訝道,「你不回長安了?」
「反正整日無事,回不回長安都一樣。」周綺淡淡道,「到時候差驛站送個信,和蘭芝姐他們說一聲,不礙事。」
遲暮將筷子的尖端浸在麵湯里,盯著碗裡紅綠相間的配菜,緩緩道:「這不像你會做的事。」
「我想知道真相,」周綺輕輕擱下筷子,抬眼直視她,「這幾年,我雖有心逃避,可還是忘不掉那座大雪中的客棧——我原本只想躲在長安,借著這偷來的一時太平,安安心心地等死。」
「等死」這兩個字像芒刺般戳在遲暮心頭,她微微一顫,苦笑道:「你說得對,我先前搬到瑤縣,也只是想找個地方安靜地等死而已。」
「當年在那座客棧里的人,除了我和王管家,其他人都已經死去多時。這事本該不再橫生枝節,可誰讓天意弄人,我竟然在畫舫上又見到了當時的知情人。」周綺頓了頓,眼睫稍稍低垂,語氣略沉,「你可能不知道,我以前為了生計,幫人探聽過消息,還給仵作打過下手,見過太多不明真相的事情——在這件事上,我無意再勾連起前塵往事,只是不想自己也死得不明不白。」
遲暮沉默許久,才勉強牽起唇角,微微笑道:「那就這樣吧,先在西關城住幾天,暫時不回長安了。」
回畫舫上收拾東西的時候,周綺順道和畫舫管事說了一聲,見秦子軒不在,又拜託他等秦子軒回來了知會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