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事是從安陽開始的,我想去看一看。」
去就去吧,遲暮沒什麼意見:尹浩風死在安陽,她如果想要找出殺害尹浩風和祝明山的真兇,也繞不開這個地方。
她算是看出來了,周綺很擅長轉換情緒,所有的陰鬱低沉,只需要一句「沒事,都過去了」就可以變成消散的雲煙。明明前不久她還沉浸在往事的痛苦之中,現在卻可以平淡地說「我想去趟安陽」——其實她脆弱敏感,卻又比任何人都要堅強。
從前天到今天,聽到的故事太多,難免心神不寧,再加上這想法讓她不太痛快,心頭悶得像壓了一塊大石,收拾東西時也慢吞吞的,提不起一點精神。
她下樓的時候,周綺已經拎著箱籠在樓下等著了。兩人到櫃檯結帳,店小二見他們要走,連忙幾步奔過來,拽住周綺的袖子:「姑娘,你……見到謝小姐了嗎?」
周綺瞥了他一眼:「沒見過,你找她做什麼?」
店小二訕笑:「我幫她做了幾件事,說好了今早給我結報酬的,結果這都中午了還不見人,我看這客棧里,也就只有你認識她……」
周綺抬起手,把自己的袖口從他手中抽出來:「我不知道她去哪了,你要是想找她,可以到後面那個水池裡撈一下。」
說完轉身就走,留下店小二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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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西關城到安陽,路途不短,路上難免要過荒山野嶺,也可能會沒地方投宿。周綺和遲暮商量了一下,買了乾糧和水,還租了輛馬車,由車夫駕著,一路出城,往安陽的方向行去。
馬車出了城之後先駛入管道,路面還算平整,只是風有些大,將馬車窗邊的帘子拂得掀起又落下,吹進絲絲縷縷的寒意。
周綺上車沒多久就睡著了,時不時攏一下袖口或是拉一拉衣擺,像是覺得冷。遲暮見狀,挪到窗口的地方,伸手將那不斷掀垂的帘子給按住了。
馬車晃動得厲害,周綺其實沒有睡熟,遲暮這一番動作她也察覺到了。她微微抬了抬眼,嘴唇翕動,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她想起五年前去安陽,那時候是冬天,馬車踏著積雪從長安駛出,一路向前。楊凡是病人,占據了車廂里最大的地方,幾層大衣外面又裹了被子,還是覺得冷。
寒風凜冽,偶爾有飄雪從窗口處卷進來,凍得他直打寒顫。
她也覺得冷,縮在一個角落不肯起身。林辰無可奈何,只好坐到窗口的地方,替他們把車簾按住,還從自己的包袱里給她翻保暖的衣物,邊翻邊說她:「你看,我就說肯定很冷吧,你還不肯多帶幾件衣服。」
那一路真的很冷嗎?
很冷。
但再怎麼冷,也冷不過那天在古廟裡,她看著兩個瀕死的人抓住地上的那片羽毛,異口同聲地說:「在我們死了以後,她也要和我們一起下地獄!」
那一刻的感覺是什麼樣的?她已經記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