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暮想笑,唇角勾了勾,忽然間又笑不出來了。
她覺得頰上有些濕熱,隨便拿手一抹,才發現那是滾落的眼淚。
周綺連她會哭都看出來了嗎?
遲暮跌坐在台階上,扯過袖口捂住眼睛。
過了一會,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周綺走到她旁邊,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眼前終於不再模糊,遲暮放下手,搖頭:「這不是你的問題,沒必要道歉。」
「對不起,」周綺鄭重地說,「我只是不想讓你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如果我不答應你,也就不會留下太深的念想,等我死了以後,你也不會太過傷懷。」
遲暮笑起來:「你考慮得還挺周全。」
「如果我還能活得長一點,我不會拒絕你的。」周綺在她身邊坐下,輕聲說,「我之前說,如果你騙我,我就殺了你,那是假的,我下不了手,也捨不得讓你死。」
「我遲早會死的,也就還能再活個三五年。」
也許是這話說得傷感,周綺居然安慰她:「人死的時候,其實感覺還好,不算太難受,你也不用擔心。」
「我可不想聽這種經驗。」遲暮說著,突然反應過來,愕然,「你怎麼知道的?」
「我是死過一次的,你忘了?」
周綺抬頭看遠處,夜色漆黑無邊,廊檐下的燈籠慢悠悠地轉,晃落一地的昏黃燈影。
死的時候,是什麼感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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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她無力地躺倒在地上,喉嚨上的傷口汩汩地往外冒血,像被開了閘的噴泉水。剛剛開始的時候,她還想拿手去捂,好像這樣血就不會往外流。但是這麼做一點用處都沒有,反而還沾了滿手的鮮血。
她已經不知道自己該想什麼了,絕望,憤恨,這些都和她無關了。
感官慢慢消退,眼睛看不清了,視線模糊,耳朵倒變得靈敏,山間風過樹梢的聲音猶在耳畔,沙沙,沙沙,像是給她送葬的樂曲。
後來,耳朵也漸漸聽不見了,嗅覺又忽然敏銳起來,血腥味嗆得她想咳嗽,一口氣到了喉口,才後知後覺地想起喉嚨已經被人給劃開了。
這回真是給她氣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流就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想:如果睜著眼睛死,是不
是就死不瞑目了?
過了一會,又有些不甘心:到了地府,還能找他們報仇嗎?那兩個人去得早一點,會不會已經輪迴轉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