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漓的聲音有些喑啞,小心翼翼地叫道:「阿驍,你回來了。」
杜驍深深地凝視著他。
雖然多了一世的記憶,他的靈魂確實沒有改變。過去幾天他不斷在反覆置疑,查找資料,尋覓證據,可此時此刻,當他看到從門外進來的人,便立刻確認,主腦沒有騙他。雖然他沒有確鑿的依據,可他就是能夠斷定,萬年前的自己與萬年後的杜驍就是同一個人。
看著眼前的男子,深埋在腦海、心坎、血液、細胞甚至每一根頭髮里的情感都瞬間浮現,噴礴而出,如海嘯般席捲而來,將他淹沒。他喟嘆一聲,「阿漓,我回來了。」
燕漓聽著熟悉的聲音,看著熟悉的面容,再也控制不住,大步上前,將他緊緊抱住。一想起在虛空通道中遭遇突然襲擊,寡不敵眾,危在旦夕,懷裡的這個人將他奮力推遠,然後果斷地定向自爆,巨大的力量裹挾著敵人,從炸開的缺口中撲進虛空亂流,用生命保護他安全回歸,他就忍不住心如刀絞。
他住在醫院裡,聽說主腦從過去的時光里找回了杜驍的靈魂,心裡就一直忐忑不安。他怕找回的這個靈魂與他原來的搭檔不再是同一個人,害怕看到杜驍臉上出現陌生的表情,害怕他們會客氣、疏離,不再是親密無間的戰友、兄弟,不再是他愛的那個人。
如今,看到杜驍完好無損地出現在面前,確認了他仍然是那個人,燕漓的心終於安定下來。
他們是同一個靈魂,只是前一個杜驍多活了一世,而這個杜驍得到這一世的記憶,便成為完整的那個人。
他不是哲學家,不會去想那些悖論,更不會鑽牛角尖。他只會擁抱他,激動地說:「你回來了,真好。」
杜驍回抱住他,輕輕拍了拍他的背,笑道:「你仍然在這裡,真好。」
杜驍的原身在完成最後一次任務後回歸時犧牲,那部分記憶沒能存入主腦,因此他並不清楚,也就沒有燕漓的那種震撼感。在前世,他也是在執行任務時犧牲,因而並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所以反應相對要平淡得多。
燕漓自然明白,也沒有強求,拉著他去了陽光房坐下,一邊喝茶一邊聊天。
雖然是本人的靈魂回歸,又接受了這一世的全盤記憶,畢竟是剛從萬年前過來,燕漓擔心他會不適應,或是有許多事情還需要進一步了解,或是對他們的感情會有猶疑。得知他從2012年過來,燕漓住院期間就調取了有關那個年代的全部資料,政治、經濟、軍事、文化、藝術、體育、娛樂甚至各種影響很大的八卦消息,他都仔細看過,也知道了那時候的主流社會對同性戀是鄙夷不屑的,一旦傳出同性相戀的「醜聞」,輕者丟官失業,被家中長輩逐出家門,重則身敗名裂,難以生存,甚至還有國家將同性戀者吊起來活活燒死,簡直駭人聽聞。作為搭檔和愛人,他很擔心,擁有前世記憶的杜驍會不再接受這份感情。為此,他還請教了局裡的相關心理學家,得到了許多有用的建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