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東辰謝過,恭敬地坐了半邊,腰身挺直,如松如柏。
皇帝打量了他半晌,「蘇愛卿在路上發來的幾本奏摺朕都看過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派刺客大舉襲擊朝廷命官,還是帶著千人隊護衛的百戰武將,實是膽大包天。如此勢力,令人怵目驚心啊。」
蘇東辰拱了拱手,「臣得皇上福澤庇佑,雖險死還生,終是性命無礙,卻讓敵人的狼子野心暴露無遺,可見天道匡扶正義,不會讓奸邪得逞。」他故意說得半文不文,流露武將本色。
皇帝龍顏大悅,「是啊,天道匡扶正義,這個『正』字便十分難得了。」皇帝是嫡皇子,承繼大統,得位很正,一向對於「正統」就非常強調,如今諸子奪嫡,他更是常常隱晦地提起。
蘇東辰心領神會,堅定地道:「臣謹記皇上教導,行事絕不敢有所偏頗。」
「很好。」皇帝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盞,隨口問道,「聽說安國公府四小姐定親了?」
蘇東辰微微一怔,「臣昨日回府,尚未聽父親提起。母親只往臣的院子給了幾個房裡人,也沒提過此事。臣實是不知,等回府後便詢問一二。」
「原來如此。」皇帝笑了。既是都不跟蘇東辰提,要麼是老安國公糊塗,對這樁婚事不重視,要麼就是安國公夫人知道他會反對,因此有意無意地迴避。無論哪種情況,都讓皇帝比較放心。只要不是故意勾連,一些婦人的小心思,根本無足輕重。皇帝有些好奇地問,「聽說你夫人已經去世十餘年,你卻至今未再娶,也沒納妾收通房。」
「是。」蘇東辰又拱了拱手,「臣正要請求皇上的恩典。臣還沒進京城,就聽到諸多消息,都是想要插手臣的親事的。臣幼年喪母,父親續弦,臣與弟弟妹妹頗吃了些苦頭。如今臣有兩子,不忍見幼子也像臣這般過得困苦艱難。那些小妾通房雖是玩物,就怕小人心大,暗中弄鬼,反生事端。臣妻便是亡於這類小人之手,臣不願重蹈覆轍,再讓臣之子也受到傷害。臣忙於軍務,實在防不了那麼多,只好索性不娶不納,讓後院乾乾淨淨。再說,臣之子即將長大成人,再過幾年便可成家立業,屆時,有兒媳婦打理中饋,臣再無隱憂,便會考慮續弦一事。還請皇上開恩,容臣自理親事。」
皇帝對於這些日子來前朝後宮的暗流涌動心知肚明,見他完全不避諱提起與繼母之間的齟齬,顯是將自己真正當成了君父,一點也不欺瞞,對他的知情識趣頗為滿意,於是笑道:「子嗣自是最為重要,有些奴才心大,刁頑欺主,千防萬防也防不住,確實應當小心謹慎。你已有兩個嫡子,不忙於續弦之事,倒也沒什麼。愛卿放心,朕許你自己作主婚事,不會給你賜婚。」
蘇東辰喜形於色,起身跪下磕頭,「謝皇上隆恩。」
「起來吧。」皇帝很高興,這才轉入正題,與他聊了聊南方形勢,然後重點說明西山大營武備廢馳,令人憂心,「愛卿入職後要迅速整軍備武,以安朕心。」
「臣遵旨。」蘇東辰見皇帝已經吩咐完,這才起身告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