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愛的嫡幼孫晏忞才十六歲,已經與她娘家的嫡親侄孫女定親,卻還沒有成婚。晏忞自幼聰慧,卻被嬌寵著長大,不喜讀書,更不習武,如今一事無成,若是不能繼承侯府,將來要怎麼辦?她每天都在考慮這個問題,越想越擔憂,也就對晏斐越發不喜。他怎麼就沒有死在外頭呢?
已是深秋,窗外一片蕭瑟,讓她的心情更加陰鬱。看著大步走進來的晏斐,她的臉色又陰沉了三分。
晏斐穿著蒼藍色水墨竹紋軟緞長衫,髮髻上插著一支青竹頭簪,步履沉穩,目光深邃,神情冷肅,有種名士大儒般的懾人氣度。
他上前深施一禮,溫聲道:「孫兒給祖母請安。」
太夫人心裡再是恨得咬牙,表面卻要做出慈愛狀,「快坐。今天去哪兒了?聽說是訪友,卻是哪家好友?可是祖母認識的?」
晏斐執行任務這麼多次,古代時空占了一半,對於古代女子作戲的本事一直嘆為觀止,十分佩服。他瀟灑地坐下,淡淡一笑,「孫兒本是打算去訪友,結果聽身邊的小廝說胡市那邊來了好玩意兒,便過去瞧了瞧。金珠寶貝雖多,奈何孫兒囊中羞澀,只能看看罷了。不過西域來的瓜果倒是新鮮,孫兒買了些,已經讓他們分出來,第一個就送到祖母這兒來,也讓祖母嘗嘗。」
「你有心了。」太夫人慈祥地點頭,「你既定下要參加明年春闈,讀書上還是要抓緊。」
「是。」晏斐端起茶盞,呷了一口,微微一笑,「孫兒的授業恩師說過,孫兒讀的書已差不多了,做的文章還算尚可,現下主要是見識人生百態,積累經驗,這樣參加會試時才不會志大才疏,紙上談兵,或有可能金榜題名。孫兒想著,勛貴世家都見識多了,反而市井人家卻見得少,因此這兩天就到外逛逛,看看京城風光。」
他語氣溫和,面帶笑意,卻每句話都在頂她的肺管子,讓她很想翻臉呵斥他。看著他在燭火下鮮明深刻的臉,她忍了又忍,抬手一揮,「天不早了,你回去歇著吧。」
「是,祖母早些歇息。」晏斐起身行禮,退出房去,大步離開。
太夫人這才變了臉,抬手就將茶盞掃到地上,摔得粉碎,「小賤種,竟敢如此不敬。」
在房裡侍候的丫鬟婆子屏息靜氣,裝作什麼都沒聽見,根本不敢吭聲。
太夫人的心腹婆子陳媽媽在一旁勸道:「二爺在外十幾年,有個江南名士作授業恩師,如今中了直隸解元,又成家立業,兒女滿堂,自然有些心高。當年,二爺少年氣盛,離家之事也有些緣故,心裡自是有些疙瘩。老夫人多體諒些,到底是親孫兒,祖孫倆哪裡有什麼隔夜仇,不過是離得久了,二爺還有些生疏罷了,過些日子也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