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抓,不過被趕出許家大宅了。」那人接過銀元,態度更加殷勤,「我大哥跟袍哥大爺有些交情,聽他們說,許太太、姨太太和幾位少奶奶帶著小娃兒都搬到東校場去住了。許老爺在那邊也有個院子。」
許超麟點頭,「那許老爺他們被抓進去幾天了。」
「今天就三天了。」那人說道,「這幾天都鬧得凶,袍哥那邊來了好多人,說是要劫法場。盧大人這邊也調了好多當兵的,說是要鎮壓。現在市面上亂得很。」
他在外面抬滑竿,東奔西走,倒是知道不少情況,可也就是這些了。許超麟也不再多問,與牧博明對了個眼神,便一起坐上滑竿,「那就去東較場的許宅吧。」
「要得。」四個人抬起兩乘滑竿,腳下有力,行走敏捷,沿著青石板鋪成的街巷走去。
許超麟一邊看著兩旁的街景一邊思索著。在他的記憶里,父親許寶山瘦小精幹,雖沒文化,卻頗有頭腦,怎麼也不可能幹出劫奪軍需的事。袍哥是個有規矩的鬆散組織,而且成員極多,上至官員富商,下至盜匪乞丐,各自都有來錢的渠道。許寶山從來不惹官府,包娼庇賭有之,把持車船店腳牙等下九流行業有之,可他絕不可能去劫軍用物資。
四川總督盧昊蒼的父親盧繼宗致仕前擔任西南總督之職,正式官銜為總督西南三省等處地方兼管三省將軍、四川巡撫事,是清朝九位最高級別的封疆大吏之一,在西南尤其是四川經營多年,對軍隊的掌控力極強,誰敢招惹他?
此事頗多蹊蹺,目前情況不明,許超麟有再多思慮也是無用,只能到了許宅之後再說。
東較場比較雜亂,有許多貧民以及偷摸扒竊之徒聚居在此,許家在這裡的宅院原本用來招待逃亡到此或不宜露面的外來親友,這時卻擠著未被抓走的眾多女人和未成年的小孩。夜幕降臨,各個屋子裡點著昏黃的油燈,間或有女人的罵聲、孩子的哭聲和傭人的報怨聲。
許超麟和牧博明在大門前下了滑竿,給了錢,然後走上台階,伸手拍門。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來了,來了,哪個?」
許超麟沉穩答道:「你家三少爺。」
裡面的人停頓了一下,隨即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和卸門閂的聲音,大門隨即被拉開。一個老人探出頭來,借著昏暗的月光看著許超麟的臉,半晌才遲疑地問:「三少爺?」他記得家裡的三少爺十二歲就離家出去念書,至今已經十幾年,從小孩長成青年,面貌已經完成不同了。
許超麟從記憶深處翻出這個人,「陳伯,我剛到,已經聽說父親的事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