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超麟笑道:「不冷。我在德國的時候,冬天比這裡冷多了,我也只穿這麼些。」
盧昊蒼愉快地說:「軍人日日操練,身體好,火氣旺,冷不到哪兒去。」他也穿得不多,雖已人到中年,卻也保持著旺盛的精力和強健的體魄。
屋裡燒著地龍,很是暖和,許超麟的掌心熱熱的,盧老夫人握了片刻,確認他不冷,便點了點頭,「那就好。年輕人血氣方剛,可也不能掉以輕心。如今天寒地凍的,可千萬別著涼了。」
「是。」許超麟很聽話,「我在外面都穿著裘衣,到屋裡才脫,很注意保暖。」
「好,好。」盧老夫人滿意了,對老爺子說,「是個好孩子。他都長這麼大了,就別再拖著了。過年祭祖,便把他寫進族譜吧,讓這孩子認祖歸宗,老大也就後繼有人了。」
盧夫人黃氏有些不悅,勉強笑著勸道:「老爺以前半點消息都沒得到過,突然冒出這麼大個兒子,是不是再查查清楚?咱們這樣的人家,香菸後代之事必得慎重,血脈不可混淆。」
盧老夫人對這個大兒媳婦一直淡淡的,覺得她雖是大家閨秀,卻半點也比不上前頭的牧氏,很有些小家子氣,上不得台面,又生不出兒子,娘家人還總在外面惹麻煩,因此對她很是不喜,這時臉色一沉,語氣便不大好,「老大已經帶著孩子在法國醫院驗過血,證明他們是親父子。當年給這孩子接生的穩婆,看著他生下來的婆子丫頭也都找到了,日期都對得上。便是你不信這些人證物證,也看看這孩子的相貌品格兒,哪哪都跟老大生得一模一樣。我那些孫兒孫女,沒一個有他這麼像的,就是你生的那兩個姑娘,也只與老大有兩分相似。這樣都硬說他們不是父子,那不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嗎?」
盧老爺子也贊成老妻的話,「這孩子確實長得與老大一模一樣,不過比老大爭氣。老大小時候頑劣不堪,哪像這孩子,才十二歲就一個人去外國讀書,還能讓洋人服氣,了不起。」他已聽大兒子說過這個孫兒在國外的事跡,心裡也非常讚賞。
許超麟落落大方地說:「老爺子過獎了。」
盧老夫人拍拍他的手,「叫爺爺奶奶。」
許超麟看了看老爺子,又轉頭看看盧昊蒼,見他們都微微含笑,並不反對,便爽快地叫道:「爺爺,奶奶。」然後猶豫片刻,又叫了一聲「父親」,卻沒理會黃氏。
「好,好。」老爺子暢快地笑道,「既是認祖歸宗,這名字便須改過來。『麟』字甚好,確是我家麒麟兒,便不必改了,前面依著排行便是,就叫盧兆麟吧。」
「父親說得是,便這麼叫。」盧昊蒼也很高興,「麟兒可有字?」
「有。」盧超麟看向坐在一旁儒雅微笑的牧博明,「是博明兄給我起的,字仁瑞。」
牧博明微微欠身,「當時在德國,得知兆麟已經及冠,卻無表字,小侄便想著贈他一字。麟者,詠於《詩》,書於《春秋》,為昭昭也,麟之為聖人出耳。《春秋公羊傳》曰:『麟者,仁獸也。有王者則至,無王者則不至。』小侄便為兆麟取字仁瑞。實沒想到他原是盧家子弟,卻是小侄僭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