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封信並不是用毛筆書寫,而是用西洋的鋼筆寫的,中文雋勁,法文優美,筆鋒流利,書寫者多半是受過西洋教育的高級知識分子,讓法國人更加疑神疑鬼。不過,他們那麼催逼中國勞工拼命工作,給的待遇極差,還不是為了省錢,如今怎麼可能白給一萬兩黃金?如此想著,法國人便趾高氣揚地找到當地官府,要求他們去尋找被綁架的法國人以及被盜走的財物,還規定了期限,否則便要派兵進來查找。除了武力威脅和侮辱謾罵外,他們連句好話都沒說過。
當地官府的最高長官是七品知縣,以前看到洋人就有些卑躬屈膝,自動產生低人一等的感覺,對中國勞工大批慘死的情況不聞不問,如今被洋人欺到頭上,雖然覺得屈辱,卻不敢說半個「不」字。
這時,來自四川總督府的敕令到了,讓他立即卸任,回蓉城另行任用。他求之不得,為怕洋人得知後攔阻,他竟然在深夜偷偷帶著家眷溜走了。
新知縣幾日後到任,看上去不到三十歲,簡直就是個愣頭青,對法國人的威脅置若罔聞,一副「要打就打誰怕誰」的模樣。看了法國人拿來的勒索信,他一口咬定本地人基本都不識字,那些夷人連漢字都不懂,怎麼可能寫出這麼有風骨的中文和優美雅致的洋文?
「這分明就是你們洋人之間內訌,反倒在這兒賊喊捉賊。」他冷笑,「你們丟的那些東西,我們這兒的人如何懂得?那麼笨重的大傢伙,幾十個人都抬不動,周圍都是深山老林,要怎麼弄走?我年輕沒見識,實在想不明白,你們倒是教教我。」
法國人氣得七竅生煙,一時卻奈何不得,總不能學洪城那個法國傳教士,一言不和就拿刀殺知縣吧,再說那個傳教士也被憤怒的中國百姓亂刀砍死,屍體被扔進湖中,沒有什麼好下場。
中年洋人只得指著他的鼻子怒喝,「你等著,我們要去找你們總督,定要你們賠償我們的損失。」
「請便。」年輕的知縣擺出一副無賴相,夷然不懼。
法國人悻悻而歸,又接到了一封信,裡面只有一句話,「交易失敗。」
那八個被抓走的洋人再也沒有在雲南出現過,他們與那些裝著各種物資的馬車一起,被許寶山帶回了蓉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