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來滿心激憤,步履匆匆,聽到樂聲後卻腳步一頓,隨即放輕了動作,慢慢走過去。在激烈沉痛的樂聲中,他走過拼花石板小徑,穿過桃花林,上小橋,過池塘,繞假山,終於看到攝政王彈琴的身影,於是停步不前,默默地看著他,眼裡滿是痛惜。
白桑吉彈完,猛地抬起頭來,看向不遠處的關栩。他的情緒尚未平息,明亮的眼中滿是極度的鬱憤、深深的無奈和破釜沉舟的決心。
關栩只覺得渾身一震,心裡忽然大慟,情不自禁地雙膝跪下,沉聲道:「殿下,您不能放棄漢家江山。臣願率十萬大軍南下,奮力一戰,護皇權,保社稷。」
白桑吉看著他,雙手從琴弦上抬起。他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睜開眼睛,沸騰的情緒便平靜下來。他溫和地說:「起來吧。」
關栩卻不肯,「殿下,咱們還沒到最後一步,您不應放棄……」
「衍之。」白桑吉提高聲音,打斷了他。
關栩抬頭看向他,雙拳緊握,眼圈通紅,仿佛要噴出火來。
白桑吉輕嘆,起身走到他面前,向他伸出右手。關栩只能順著他的手勢站起,卻依然緊繃身體,不肯妥協。
白桑吉拍了拍他的肩,「衍之,夠了。你能做的,該做的,都做了,已經足夠了。大勢所趨,非個人所能挽回。倒行逆施不可取,你還是順天應命吧。」
關栩固執地搖頭,「不!我不信,我不信這世上還有人能比您做得更好。」
「我也這麼想,可是有什麼用呢?許多人不這麼想,他們認為能比我做得更好。」白桑吉灑脫地笑了,「既然如此,就能者多勞吧。」
他說的這句話後來得到了驗證。從衛衍之晚年寫的回憶錄里,人們得知了這段對話,與聯邦建立之初的激烈動盪相互印證,都是感慨萬千。
當初,文曦也算得上是傑出的政治家了。但聯邦共和制初創,大家都是摸著石頭過河,於是在長達十年的時間裡都是一片混亂。
各地軍閥割據,互相混戰;保皇派負隅頑抗,後來捲走大筆財物,整個家族移居北羅洲;聯邦政府內各派勢力分割權力,議會中常常上演全武行;百姓生活依然困苦,民不聊生,盜賊橫行;各種天災不斷發生,精食歉收,政府救援賑災不力,已經有貪官污吏出現;國外各種勢力虎視眈眈,難以壓制……
文曦表面上看著胸有成竹,實際上曾經秘密拜訪劉元愷十餘次,在他不計前嫌的悉心指導下,終於理順了內政外交經濟民生的方方面面,這才穩住聯邦。文曦投桃報李,也給了劉元愷極高的地位,尊他為「國父」,認為他才是結束帝制、實現民主共和的最大功臣。
而此時此刻的攝政王雖然困頓,卻依然瀟灑。他對衛衍之微笑著說:「衍之,今日天氣晴好,你陪我走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