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看山跑死馬。」他們走了四天四夜,才到達克里雅山口。這條羊腸小路一邊是千尺絕壁,另一邊是萬丈深淵,地勢十分險惡。展翼從容地輕勒馬韁,緩緩而行,精神力隨時警戒,在危險時力挽狂瀾。
黃昏,風停了。
烏雲瀰漫在天空,四周迅速黑下來。展翼知道這種時候絕不能冒險,於是找到山上一個背風的山洞,決定在裡面住一夜,等天亮後再啟程。
他從馬背上拿下行囊,取出小爐子和一些碎木塊,打火點著了,用小銅壺在外面裝滿了雪,然後放在爐子上。
沒過一會兒,洞裡便暖和起來。展翼溫和地說:「先吃點東西,喝口熱水,然後我替你換藥。你好好睡一覺,明天才有精神趕路。」
伊賽克坐在牆邊鋪著的毛氈上,感激地點點頭,「展大哥,你甘冒奇險來接我。這種大恩,我粉身碎骨也報不了。」
展翼從羊皮袋裡拿出糌粑、酥油,放在碗裡遞給他,淡淡地說:「你為國為民,受了這麼多苦,冒的險比我大多了。我對你很敬佩,你自己也要多保重。」
伊賽克一邊吃著酥油糌粑一邊看著他如山一般的身影,直覺里便感到他非常可靠,讓人十分信賴。他出了一會兒神,忽然衝口而出,「展大哥,我把東西放在你那兒吧。如果遇到追兵,你不要管我,只管自己衝出去,儘快趕到祁連堡後面的祁沙都督府,找斥候營的校尉馬雍,將這東西交給他。你告訴他,這是非常重要的軍情,是伊賽克讓你去找他,他就明白該怎麼做了。」說著,他將手伸進懷裡,要把東西拿出來。
「且慢。」展翼立刻阻止他,「伊兄弟,你如此信任我,我很高興。不過,這是重要軍情,我卻並不是晉軍中人,即便我送過去,他也多半不會相信,若是遲疑不決,豈不誤了大事?這東西還是你帶著吧,我一定會將你送到地方。」
伊賽克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理,便不再堅持,「謝謝展大哥。」
展翼對他微微一笑,剛毅的臉龐變得有些柔和,「不用客氣,這本就是我應該做的。」
伊賽克吃完糌粑,又喝了一碗酥油茶,便覺得十分睏倦。展翼迅速替他換了藥,將傷口包紮好,輕聲說:「你睡吧。」
伊賽克合衣睡下,又蓋上毛毯,覺得非常溫暖安寧,一時卻睡不著,便向外看出去。
四周一片寧靜。雪花紛紛揚揚地下著,悄然蓋在地上的一切事物上。寂靜的雪坡緩緩地伸展出去,峰巒起伏間仿佛是一段美妙的音樂,凝固著悠揚的節奏,與天地唱和。
看著這片古老的土地,他突然想起了已經很遙遠的過去。帝都月,洛陽花,旋舞的胡姬,酩酊的詩人,來自四面八方的商賈和使者,還有那些與朋友躍馬橫刀,縱情高歌的日子,以及紅顏知己那如水的青絲,倚門相望的身影……那些歲月如水一般地流過,似大江東去,永不回頭,在他心裡卻鮮活得一如昨天。
夜越來越深,空氣越來越冷,他心潮起伏,良久才漸漸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