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媼坐在那裡,袖著雙手曬太陽,她乜著這嫩生生的小娘子坐在那裡不說話,開口,「別說阿媼說話難聽,如今這世道亂啊。」她嘆氣,「小娘子瞧見之前的那兵荒馬亂的樣子嗎?以前那些富貴家的郎君,騎著馬連妻兒都不要了,直接就往外面逃。這還算好的,男人還逃的出去,可是女人呢?」李媼半是真心的嘆了口氣,「你是沒見著這些人把那些女郎當牲畜圈起來的樣子,可嚇人了。」
清漪立刻回憶起楊家出逃那日,逃亡隊伍被鎮兵們給截殺,那些鎮兵對這些人完全是當做狩獵一樣。她眼裡看到的是血,耳朵裡頭聽到是人臨死之前的慘叫。當時馬車是男女分開,她根本沒有和自己弟弟坐在一輛車上,最後逃出來的時候,只是隨手抓了自己的嫡姐。
後來,嫡姐把她推給那些如狼似虎的鎮兵了。
「哎。」李媼嘆氣,她斜睨著清漪坐在那裡垂著頭不知道想什麼,決定再加一把火,「小娘子可知道寺廟裡的那些出家女尼?」
「知道。」清漪輕聲答。
「這些個女尼,平日裡頭,鼻孔朝天,這會正忙著給自己找個男人,好有個靠山呢。」李媼說到這裡從鼻子裡頭重重嗤笑了聲。
如今,寺中女尼都開始找男人尋靠山了,可見這局勢已經不是一般的壞了。
「要我老婦說啊,趁著現在,還不是最壞的時候,趕緊給自己找個靠山。到時候甚麼都不用怕了。」李媼笑的和藹,她見著清漪眉目裡頭露出不屑,原本和藹的笑容立即一冷,「老婦話說的糙,可是理不糙,不等到這個時候,難道要和老婦的那個新婦一樣被七八個壯的和牛一樣的男人輪流糟蹋才知道乖?!」
這話說的實在是難聽,指甲頓時刺破了掌心,一陣刺痛從掌心傳來,「我的事,不勞煩你操心。」
說完,她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就往屋內走。
李媼一番好心結果被當做驢肝肺,哪怕知道面前是個性子倔的,也漲紅了臉,憤憤的罵「真是不知好歹,一番好心,還聽不進去,還以為自己多高貴!呸!到時候指不定也是個千人騎萬人踏的貨色!」
李媼肚子裡頭可沒那麼多墨水,在市井裡活了這麼多年,罵人哪裡會好聽?
清漪腳下頓了頓,臉上慘白,深深吸了口氣,才將心中的怒意壓下。
她咬住唇,坐在床上,久久說不出話。眼下的局勢對她來說好不到那裡去,楊家人生死未卜,她的弟弟不知死活。想起同母所出的弟弟,她深深吸了口氣。
當時場面太混亂了,她現在都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她輕輕的搓弄雙手,似乎這樣就能將心中的害怕給壓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