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完畢之後,一身玄服的皇帝退下來,到備好了的車駕中,準備到宮城去。
皇帝的車駕在周旁騎兵的簇擁下,在洛陽大道的御道上行駛,清漪從馬上下來,她站的還算是靠前,位置不錯,雖然身前有士兵,但還是站到了最好的地方。
突然牛角聲遠遠傳來,這是皇帝到來的預示。道路兩邊的人統統跪下,皇帝不僅僅是天子,而且還是轉世如來,世間的凡人都得在他面前屈膝。
清漪聽到噠噠的馬蹄聲,道路上已經提前被潔掃過,因為是供皇帝使用的御道,自然不是城郊外的土路。每一塊青石磚都乾乾淨淨。
馬蹄踩踏在青石板上,跪著的人膝蓋上都能感受到從那邊傳來的隆隆的振動。
車馬轔轔,玄黑的皇帝車駕從御道上馳過。魏國服色尚黑,所以車駕全是黑的。清漪飛快的看了看左右前後,發現沒有人專門盯著,乾脆抬起頭看。皇帝的車輦很大,前後有六匹白馬拉著,車身通體為黑,十分威嚴莊重。身後跟著的宗室們也都是一身玄袍,個個披頭散髮。
她睜大了眼,仔細看。車輦裡頭的皇帝是看不到了,但是外頭馬上的人還是能看到。馬背上的人靠近了只要眼睛沒毛病,不說把人瞧得真真切切,看個大致是沒問題的。她小心的伸長了脖子,還要保持著恭敬的姿態,不是一般的辛苦。
終於才車駕後的第二批人里,她就看到了熟悉的臉。
元穆的位置稍微靠邊一些,如果再向內一點,恐怕她脖子伸得再長也看不到。心臟猛然緊縮,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她死死盯著那個年輕男人,馬上的元穆似乎感覺到什麼,他側過臉來,發現跪在人群裡頭的女子。原本毫無表情的臉上浮出緊繃住的狂喜。嘴角都快要咧了上去生生被他扯了回來,表情古怪的很。
兩人目光交纏,交錯的剎那,元穆臉頰往外牽了一下。
多日的等待和忍耐到了這刻終於體現出它的價值,清漪目送他遠去,垂下頭來,極力壓住袖子裡輕顫的手。
親人死的死逃的逃,弟弟也不知死活。遇上一個親密的人,對她來說無疑是救命的一根稻草。
皇帝的儀仗隊伍走了很久才走完,待到皇帝的鹵薄和儀仗都已經過了之後,跪在地上的人們紛紛起來。
蘭芝看著清漪坐在那裡發傻,趕緊攙扶她起來,「六娘子你怎麼了,哪裡不好?」
清漪搖搖頭,她抓住蘭芝的手,沖她露出大大的笑容,湊到蘭芝耳邊輕語了幾句。蘭芝聽了也大喜過望,「真的!」
「嗯!」清漪笑著點點頭,「他沒事就好!」
皇帝那個位置看著光芒四射,高高在上,可就是好看而已,實際上和關在籠子裡頭的犯人沒有任何區別。只要有個風吹草動,皇帝說被殺就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