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汝南縣公……你還記得麼?」過了半晌,楊隱之牙齒里擠出這麼句話來。
「十二郎君!」蘭芝驚呼。現在提汝南縣公做什麼?
「我沒忘記,」清漪抬起頭,目光放遠,似乎想到了什麼美好的往事,她笑起來,眼裡都露出柔軟來「上回我在大街上看見他了。嗯,就是在陛下繼位的典禮上,他還活著,騎在馬上呢。」清漪輕嘆了口氣。
說完,細白如蔥根的手指抓住衣袖,慢慢從他手裡拽了出來。
楊隱之眼睜睜的見著清漪走遠。
蘭芝看著楊隱之盯著姐姐的背影發呆生怕他想不開,「十二郎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六娘子她不容易,前段日子……」蘭芝察覺到自己差點就把之前那件事說出來,立刻閉上了嘴。
「怎麼了?」楊隱之回頭問。他目光清亮冷冽,盯得蘭芝立刻垂頭。
清漪到慕容定那裡的時候,慕容定脫了上半身的衣裳,在院子裡頭樹起了靶子,練習射箭。
洛陽的那些漢化鮮卑貴族,絕大多數已經把祖傳的騎射功夫都給丟掉了。沒丟掉的,也沒法和他們這些年年和蠕蠕較勁的鎮將相比。安樂王早就和漢人文士無異,家裡也沒有什麼武備庫,靶子還是慕容定自己叫人取來的。
那些親兵見到清漪,目光閃爍了一下。側身就放她進去了。
清漪道謝後走進去,走過一道悠長而曲折的長廊,聽到箭矢破空的嗖嗖聲。她走到庭院裡,見著庭院二三十步開外一字排著好幾隻靶子。慕容定赤著上身站在那裡,此刻洛陽已經開始颳起了寒風,清漪站在那裡都被吹的雙手冰冷,他倒是半點都不受影響。
慕容定眼睛緊緊盯住拉開弓,搭在弓上的箭鏃微微向上拉起,弓箭射出的時候,會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最終才會射中目標。所以估算射程還不夠,還要會一定的估算目標下刻會在哪個位置。畢竟射的活物,不是死的。
修長白皙的手臂搭在弓上,拉起弓弦的時候,手臂肌肉鼓起,凸出陽剛的線條。琥珀色的眼睛盯緊了靶子上的目標,弓弦一放,在場的人只聽得嗖的一聲,箭矢直接射穿靶心。
「好!」院子裡頭的親兵立刻喝彩。
慕容定抬頭看了一會,撇了撇嘴角,露出一口白牙,「好甚麼!都說百步穿楊,二三十步有個甚麼好的?」說完,慕容定看了看四周,一臉嫌棄,「也不知道這安樂王要幹甚麼,把宅子修成這樣!連騎馬射箭都不方便!」說著他嫌惡的看了一眼一旁的細小溪流。那條小溪流曲曲繞繞,水面澄靜,裡頭還有幾條富貴人家不會養的小魚。
清漪看了一眼,她向前走了一步,「這是仿照南邊晉國的曲水流觴所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