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孝之官位卑微,卻能靠近府邸。他的姓氏再不濟,也可能是太原王氏的分支,若是將他處死,又沒有與其所受刑罰相稱的罪名,恐怕到時候有人藉機攻訐世子。」
「……」慕容定坐在那裡不動,抬起眼睛望著楊隱之,眼裡滿滿是不以為然。
慕容定是從沙場上拼殺出來的,和猛獸爭鬥,最後自己也會變成猛獸。慕容定心裡尊崇的還是弱肉強食的那一套,聽到楊隱之這麼一番話,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楊隱之哪裡會看不明白,他和長吏對視一眼,直接一拜到底,「世子把王孝之殺了容易,可是事後要如何面對天下悠悠之口?」
見慕容定還是無動於衷,楊隱之咬咬牙,「天下人向來喜歡由他人推己,今日因為王孝之吵鬧喪命,日後誰還敢為世子效命?如今天下三分,看重的除了兵力之外,便是人心。」
慕容定見楊隱之說的臉都紅了,「那此事就算了?」
楊隱之語塞,算了當然是不能算了的。就算屈尊紆貴也要有個度,可是該怎麼處置這人,還真有些頭疼。
「臣覺得,依照慣例處置。」楊隱之道。
「依照慣例,不疼不癢的。」慕容定抬了抬手,「不說律法,就是平常人家這樣,我賞他一頓鞭子,不過分吧?」
「世子?」長吏眼瞪如銅鈴。
「士可殺不可辱,這……」楊隱之才開口,慕容定擺擺手。
「士可殺不可辱,還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呢。」慕容定眉頭一皺,他見著楊隱之恨不得抓住他再狠狠說上幾天幾夜,嘁了聲,「好好好,看你這樣子,要是我不聽你們的,你們就能和我說到天黑是不是?」
慕容定想了一下,「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照著律法,鞭笞三十,流放邊境做苦役三年。這是律法上板上釘釘寫的,既然說要罰稱其罪,那麼再好不過。」
「至於別人說閒話,我可沒做甚麼,既沒打也沒殺。說閒話能說到甚麼地方去,把自己當盤菜,也要掂量掂量自個幾斤幾兩。」慕容定笑道。
慕容定說完,從床上站起來,沖在場人一笑,「難道還不夠?」
這已經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讓步,要是還得寸進尺,慕容定就真的把那個傢伙給殺了,才不管他是什麼王孝之,李孝之。
慕容定回頭看到長吏和楊隱之,心裡撇撇嘴。這些傢伙就愛用漢人的那一套來約束他,想要把他給塑造成漢人眼裡的明君。
他心裡有些不痛快。不過治國這事,還是要靠漢人們。自從經歷過長安城郊外瘟疫一事之後,他對鮮卑人幾乎不怎麼抱期望了。
他看著外面,重重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