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前的桌面上,还摊着课本和习题册,笔规规整整摆在旁边。走近一看,习题册已经被填得满满当当,字迹娟秀却不失风骨。眼角一抬,只见桌角还立着一只中等规格的白色医药箱,不像是家里常备的款式。
江驰悄无声息地站在原地,黑沉沉的眸子扫视一圈后又转回安静睡着的女孩身上,像是难以理解般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她动了动,惫懒地撑起身子看到他。
“你怎么在这儿?”他不知道她今天是唱哪一出,语气不好地先发制人。
其实两人小时候还亲密无间,但近几年,他开始抗拒她出现在眼前,甚至疾言厉色地对她放过好几次狠话,她一开始不明就里,到后来也来了脾气,干脆退到他的安全社交范围圈外,两人的关系降至有史以来的冰点。
榆溪揉了揉困顿的眼睛,嗓音带着刚醒的软绵:“过来看看你被揍成什么样了。”
“你——”
江驰眉心一皱:“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看见了。”榆溪起身,不知从哪儿拎起来个包,将桌面的书本收拾好放进去。
见她要走,果然只是来看他的笑话,江驰冷笑一声,就要往楼上去。
“等等!”
江驰不耐转身:“看都看完了,你还要干什么?”
榆溪说:“过来。”
不是,她当他是狗吗?呼来唤去的。
明明在不爽、明明想驳斥她,但不知为何,他双脚不听使唤似的往她那儿去。
她将他按坐在沙发上,又拿过那个医药箱捣鼓一阵。
带着湿意的棉球被镊子钳住压到嘴角,动作轻柔地擦拭片刻,又挪到眉骨上方,如法炮制地一一擦拭过去。
双氧水的味道慢半拍刺入鼻腔,应该是没有痛意的,他将这统统归咎于面部伤处都没破皮的缘故。
身上的伤比面上的严重很多,她又换成棉签沾碘伏,仔细清理他双手双臂的破皮擦伤。
江驰面无表情地看她动作,张嘴就刺了句:“怎么,你这个好学生找不到地方发散爱心?”
“嘶……”
手背伤口一痛,她报复似的重重按了一记。
“既然你爱心泛滥,怎么不关心关心被我揍的那几个人?”
榆溪将用过的棉签丢到垃圾桶,又换了支新的。
“行了,我知道你是为了帮三班那个男生,二中那几个混混能是什么好人?”
他猛地一怔,面色不自然:“你不阻止我?”
“他们早该被揍了。”
棉签擦过手肘破皮处,她声音清清泠泠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听:“你以后再遇到他们霸凌同学,继续揍。”
说完,她冲他晃了下手上的棉签。
意思是,有她帮他处理伤处。
江驰忽然就不说话了,嘴角轻轻提起又迅速放下,黑曜石般的眸子像流星闪过般落入星星光点。
她好像也没有那么让人讨厌了。
他想。
“身上还有别的伤吗?”榆溪突然发问。
“……没。”
榆溪才不信,伸手就撩起他的t恤下摆。
江驰猛地伸手制止,欲盖弥彰地想要遮掩,却没抵得过她的敏捷手速。
腹部一凉,少年已经初具雏形的薄薄腹肌像是受不了似的猛地收缩,嘴里闷出一声急喘,粉意顺着耳尖迅速窜到脖颈。
面前专心处理他伤口的人完全没注意,继而转到他背后,将背上的几处一并处理好。
江驰呆愣地坐在原地。
撩起的衣服早已放下,榆溪也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被处理过的伤口都透着一股舒爽的清凉,在骨子里流窜。
他想,就是从这晚起,他对她微妙的嫉妒化成了套在脖子上的无形项圈。
也是这晚,他莫名品出来一个道理——
当狗,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他下意识想摸摸自己滚烫的耳朵,却被拍了响亮的一记:“别动!”
瞬间回神。
榆溪抽开他的手,将耳朵上的油污擦干净,丢掉擦手纸,又挤压一泵洗手液,清新的橘子味扩散开来,盖住浓郁的菜籽油味,再次触上江驰的耳廓……
她最后抽了张擦手纸擦干他耳朵上残留的水迹,才说:“好了。”
江驰直起身。
被清理过的耳朵靠近镜子一侧,跟方才比起来,红得快要滴血。
榆溪端详了两秒,疑心是不是自己刚刚的动作太粗鲁:“……这儿没有纸巾,只能将就用擦手纸了。”
江驰飞快扫过镜子里自己的耳朵,故作淡定地应了声,视线再转到她称得上“五彩斑斓”的脸,他伸出食指指了下:“我帮你?”
“我自己弄就行。”
榆溪自己都不知道洗过多少次了,压根不需要他帮忙,驾轻就熟地将脸和手上的颜料洗净,又回到教室拿来笔刷,用松节油和洗洁精清理干净……
出了教室,榆溪瞥了并排走在身边的人,想起他的话:“冷你还穿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