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恬又沉默了會兒,繼續說:「那時候我是真的很難過。不,其實在這之前的兩年,亦清帶我見了一次顧老太太,她表示了明確的反對,我們只能偷偷摸摸開始,我心裏面就不舒坦。但是那時候我依然懷著些希望的,覺得有一天顧老太太可以想通,或者亦清可以想通。」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里有藏不住的倦。
「但是後來,亦清被逼著結婚,他也妥協了,找到了你。那時候我也想,我是真的愛他,我不想讓他為難,非要在我和顧家之間做出一個抉擇,所以我想,犧牲自己又怎麼樣,我之前不也結過婚,他依然願意和我在一起,他只是給不了我一個名分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們相愛就可以了。」
「只要我們相愛就可以了。」她又重復了一遍,像是在回顧當時的心路歷程。
江汀聽得心疼。
她知道,季恬也曾把有過一段婚姻,當成了她人生的污點。
所以她在和顧亦清的這段關係里,把自己放得這麼低微。
低得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是不在乎的。
什麼都可以接受。
「後來每一天,我都在自我欺瞞,覺得只要亦清愛我就行了,其他的無所謂,真的無所謂,有情飲水飽可能就說的是我。」
季恬自嘲笑著低下頭,用乾枯的手掌隔著被褥摸上了依然扁平的小腹,「直到我發現懷了寶寶。」
季恬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窗外傳來一聲樹枝折斷的輕響,她才像是驟然回神,繼續往下說。
「我開始迷茫,難道以後也要讓我和他的寶寶名不正言不順地存在世間嗎。」
「那段時間,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直到那次我回了北城,見到了我爸爸媽媽,哪怕當初他們對我失望透頂了,依然願意接納我,我是有家的……那時,我突然就像是清醒了,覺得不能這麼下去了,我必須要給自己一個交代。」
「所以,你就留下一條簡訊,離開了。」江汀坐上床,輕輕抱住季恬瘦弱的身體。
「嗯,不然我還能怎麼樣。」
「我們要不要再問問顧亦清,讓他給個選擇。」江汀還是不忍心,在那張紙上簽字。她知道那對季恬傷害多大。
「江汀,你覺得他能幹脆給出選擇嗎。」
江汀沉默了。
她知道顧亦清太懦弱了,哪怕季恬將這事開誠布公說了,他也會猶豫不決,拖拖拉拉的,想把這事拖延過去。
見江汀沉默,季恬苦笑著將頭靠在了江頭肩上,「江汀,我不想把孩子作為籌碼,那樣對我,還是對我和他這段關係都是褻瀆。」
還有一句話,季恬沒對江汀說。
她怕走到哪一步的時候,顧亦清做出選擇,她敗給了顧家家業,她怕那樣的事發生,怕自己會徹底徹底失望。
她頓了頓,「江汀,我也真的不想再這麼繼續下去了,我不想再委屈自己,不明不白地跟著他了,我想重新開始。」
「所以,我必須要斷了和他所有的牽連,我才能從這段關係里完整地走出來。」
江汀知道,這了斷里,自然包括這個孩子。
所以,季恬才會來這里,了結一切。
可是真的能放得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