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落下一片陰影,察覺到雨不再打到身上,那少年抬起頭看了一眼。
「我來帶你回去。」慕瑾依舊是那淡淡的模樣,沒有多餘的話,好似清風吹過,禮貌又疏離。
風吹過路面,把雨都帶歪了,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路上的行人匆匆走過。
他沒有說話,慕瑾也不急,反正有的是時間就是了。
在最後一滴雨水落盡時,慕瑾收起傘,抖掉上面的水珠要走,「穿著濕衣服很容易總是不太舒服的,我們先回去吧,若是你想要去玩,也行……」
「你一直都這麼喜歡多管閒事嗎?」少年問。
慕瑾微微笑了笑後,說道:「小子,這叫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呵,那如果我現在不聽呢?」
強制帶回去?惹不起躲得起?找那個女人親自過來?
慕瑾一一搖頭,「先微笑。」
「什麼?」
「伸手不打笑臉人。」慕瑾冰冷好看的臉上揚起一絲難得的笑意,「開玩笑的。」
這人,還算是不錯……
少年凝視著慕瑾遠走的背影,仰望天空,這充滿紅塵氣息的迷宮般的城市上空是乾淨澄澈的藍。
然而,就在他以為自己自由了的時候,慕瑾突然出現在他的身後,一個巧勁弄暈了他之後,帶走了。
開玩笑,誰沒個年少無知的年紀啊。
自己都是這麼過來的,有什麼好怕的,而且,都經歷過了,難道還不知道應該要怎麼對付嗎?
那是在是太小看慕瑾了。
她雖然面冷,但不笨!
一陣風吹過,撩起一張書頁。
那是少年之前落下的書。
此時把人帶回家的慕瑾還不知道,這是一個俊美黑暗強大的少年,但他強大的同時有一個可怕的缺陷,發作時需要以大量的靈力來進行短暫的扼制,不然會十分的痛苦。
把人安置好了以後,慕瑾就回到自己的房間休息去了。
她才回到自己的房間,就昏了過去。
接著大量的片段在腦海中一條條飛過,讓她覺得熟悉又陌生。
「靈書館第六百八十二號失竊案,你怎麼看?」
「很有趣,很張狂,很挑戰!」瞬冶眯著眼睛,笑容燦爛。
角落許聶在心裡大喊,老大您在哪裡,在哪裡啊!有人踢館啦!
街中心的米亞華狠狠地打了個噴嚏,他揉揉鼻子抬頭望望天,莫非昨天幫姑媽家的母雞脫衣游泳時時感冒了?
那個為愛癲狂的美麗瘋女人,在胸前誇張地畫了個十字架,趴在地上的人頗為感激地望著她,未等讚美的附和說出口,耳邊傳來了後半句,「我會害怕的。」
曾經的她自己微笑地拾起地上的面具丟到垃圾桶里,「剛剛回來不久,碰到一個和小瑤一樣愛撒嬌的人。」
「我不會英語,英語是外國文,俗稱鳥語。」南宮淺瑤無奈地攤手,溫步離更無奈的聳肩,「數學是看得懂 的外國文,看得懂也弄不懂。」
名貴的火紅跑車從溫步離身旁飛馳而過,南宮淺瑤一瞬間精準地捕捉到車上的人影。這個熟悉到令人驚訝的輪廓,每每出現必有大事發生,而他,正是那個愛惹麻煩的鬼才暗夜獵者拓拔羽。
巫元翰似乎並沒有吃早餐,他拿著布安靜的擦拭著他的那把刀,曾經的慕瑾靜靜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絕世容顏,意識仍在游離中。
「鬼婆婆,我們先走啦。」她帶著鬼婆婆準備的糕點,右手使勁地揮著。小屋旁,老人駐目遠送,牆上白色蔓藤花搖曳著纖細的腰輕舞。
「阿星有輕微的焦慮症,他一直在逃避現實。小時候武術館著火,一夜之間他失去了父母,最初遇到他是在五年前,那時候的他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窗前發呆,一年前突然變得有些瘋狂,每個月都會消失那麼幾天,直到最近才有些好轉,你以後不要隨便走了。」
「這傢伙看你好幾天了。」
南宮連墨可憐兮兮的抱著不動,他的後衣領還拎在靜夜的手中,遲鈍的意識到自己已經完全暴露的時候才尷尬的舉起爪子打招呼。
他的睫毛如蝶翼般輕顫,澄澈如水晶的眸子不安的四處亂瞥著,手中緊張的還抓著一本的書。「你好。」
「你、你好。」他扭過頭去,耳朵尖子竟不爭氣的紅了。
曾經軒轅戀晴布好了一個驚天大網,準備一擊讓南宮沐沐永無翻身之日。待她獲知消息趕到時景依舊是美景,只是那位佳人已芳蹤難尋,空餘明月笑春風。
「你……很好聽。」慕瑾猶豫片刻還是說了出來,那樣一個清澈耀眼的美少年卻意外地擁有一雙海般憂鬱的眼睛。
「從來沒有人可以這樣對待精英社,你會為你的不知趣……付出代價。」
「嘿,妞,想我了沒?」拓拔恆月一臉風騷俯在窗前說。慕瑾瞄了一眼,只當沒看見,這貨太掉價了。
遠遠的,南宮淺瑤嬉鬧大叫著跑來一路的花瓣被她跑成了彌散的煙霞,溫步離嬌喝著撲了上去鬧成一團。
暗紅的天際划過一道道流光,帶著不可阻擋的力量消失在時空之中。
剎那間,風起雲湧。
紫丁香岸的人們慌忙抬起頭,看著天地搖晃,草木失色。
還來不清理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傳訊符變成的飛鳥火速落在慕瑾的眼前,現出它的本來面目。
一紙書卷在慕瑾面前緩緩展開,黃色的華貴底布,黑白分明的草書,隱約還有龍鳳金光在上面盤旋飛舞。
這是功法?
一、二、三、四、五……
不是吧,一排功法的目錄看下來,那些簡要的文字看上去就知道個個都不簡單,但是,具體的就是看不了啊。
可越是看不了,就越是想看,越是想看,就越是看不了,這簡直是作死的惡循環啊有木有?
慕瑾頓時淚流滿面,然而她還是很想要看看啊,哪怕是和大能比比誰的拳頭硬,哪怕是在鬥智鬥勇的過程中一不小心輸得粉身碎骨……
她也是想要看的啊。
慕瑾用手遮住眼睛,這樣的功法如果看不到,那麼,她的心情……實在無法想像下去了。
因著時空的劇烈震動走廊外的雨還在下,雨絲朦朧了靜庭的花草建築,無奈的她抖抖衣裳上隨風飄進來的細小雨珠,撐起櫻花傘往外走去。
這最後的是幻覺嗎?
慕瑾有些恍惚的想著。
啊,好疼!
大量的記憶翻湧而出,慕瑾只能被動的接受著。
「你以為我是那個忘性比銀河系還大神經比寺廟石頭柱子還粗的南宮淺瑤?」溫步離不屑道。
「喂,我聽到了啊。」南宮淺瑤陰森森的出現在人家後面。
昏迷之中的慕瑾本能的捂住頭,企圖阻止那些畫面,好在她雖然昏迷了,但是身體的靈氣還是能夠調轉的,或許是因為大腦太過痛苦,身體本能的調動了靈氣,運轉了起來。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竟然還真的把那些自己跳出來的記憶給壓了下去。
「怎麼回事?」慕瑾張開眼睛呢喃道。
她原本以為,重生是一件好事情,但是現在看來,並不是沒有後遺症的,有得有失,天道從來就都是公平的,不過,哪怕是如此,哪怕是有這樣那樣的後遺症,她也是覺得很慶幸的,並不是什麼人都有機會重來,並不是什麼人都可以重來。
慕瑾從地上爬了起來,此時的她滿身是汗,不過她並沒有放在心上,而是隨便使用了一個清潔術,就打開門走出去了,或許她應該去書裡面找找,是不是有人也有過類似的狀況。
開始的時候,慕瑾和那個少年是沒有什麼話說的,不,準確的來說,應該是那個少年單方面的不想要搭理慕瑾,後來還是慕瑾一直主動過去找他說話,冰凍的關係這才有了點緩和,他們兩個沒有像仇人一樣。
或許是因為他年紀小的原因,喜怒哀樂常常都寫在了臉上,更因為知道了慕瑾是她姐姐的好友之後,時常和慕瑾拌嘴,有的時候,慕瑾說了他不喜歡聽的話,小傢伙更是直接甩臉子,半點都不理人。
每每這個時候,慕瑾都是忍著好笑的。
她也是從這個年紀過來的,自然是知道對方為什麼生氣,還因為年齡的巨大差距,而對這小傢伙很是包容。
能不包容嗎?
這傢伙聽說是她好友老爹的老來子,她們和他相差的歲數,簡直了……可以這麼說吧,如果慕瑾早幾年就成親生子的話,現在兒子也就是這麼大的。
也正是因為年輕相差過大,慕瑾才沒有把這個要麼不說話,要麼一說話就打打殺殺的小傢伙,那些不合時宜的言論放在心上。
慕家的人幾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很多時候,是沒有人照顧小傢伙的,開始的時候,小傢伙也不吭聲,倔強著,還是後來有一次慕瑾發現,才特意過來陪著他的。
這個小傢伙很敏感,他不喜歡那些女婢或者僕人們,眼下慕瑾又找不到可以放心又有空的人,因此只能自己陪著了。
好在小傢伙雖然說話毒辣,但真正相處起來,其實並不是很難相處的,相反的,他還挺乖巧的,比如,如果慕瑾在打坐或者修煉的時候,他從來就不會過來吵人的。
有外人在的時候,他雖然不愛說話,卻也是不鬧騰的。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慕瑾還是挺喜歡這個小傢伙的,有一次怕他想家,還特意問他要不要親自把他送回去。
結果當然的,被他給拒絕了。
如果他想要回去,當初就不會離家出走了。
也不會讓家裡人急急急,急得跟什麼一樣了。
有趣的是,慕瑾那好友聽說弟弟在她這裡以後,頓時就放心下來去處理別的事情了……所以,慕瑾這是一下子就淪為了照顧小孩的那啥了。
沒辦法,這一家子都是不負責任的,慕瑾只好先帶著了,還算是有點安慰的是,在這段時間的相處之中,小傢伙終於告訴了慕瑾,他的名字。
叫做青鸞。
慕瑾在聽到他名字的瞬間,第一個感覺就是這個名字很好聽,第二個感覺就是,有點耳熟啊。
好像是在哪裡聽說過一樣。
想想,應該是在他姐姐那邊吧?
慕瑾只想了一會兒就不想了,這小傢伙此時又在玩劍了,說來也是可惜,慕瑾從見到他開始,就感覺到了這個傢伙是沒有靈力的。
他雖然愛玩劍,但肯定是成為不了劍修的,最多就是像個普通人一樣,成為劍客而已。
「這是把好劍呢。」他看著慕瑾送給他的劍說道。
「是啊,它叫做驚鴻,你喜歡就好。」慕瑾看著劍的模樣也很是感慨,這是她小時候用過的劍,後來用不上了就收了起來,如今送給了這小傢伙。
反正都是愛劍的人,有沒有靈力有什麼關係呢?
